秦順咧咧嘴:“誰那麼不開眼,敢給盧老闆氣受?”
盧盛林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探來兩隻手,略顯無奈的說道:“掛幌子開店,賺得就是這份孫子錢,客人高興了賞下幾個銀子,客人不高興,摔盤砸碗也是常事,好與不好都看運氣。”
他說著自嘲的笑笑:“受氣是家常便飯,生意人不值錢,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秦順一滯,臉上帶了那麼一絲不悅。盧盛林在他面前裝孫子示弱,讓他覺得頗為不爽,好像用慢火煎熬,讓他一時有點手忙腳亂。要是拍著桌子叫板,才算合了他的脾氣,他也能有個應對之法。
秦順一沉默,讓盧盛林正襟危坐,趕忙謙恭的“表明心跡”:“當然了,這些話只是針對我們小生意人。衛宗主是皇商世家,東書先生當年在古董行的時候,我們還見過幾次面,只是衛大人如今給皇上當差,我們見的也就少了。衛大人在行裡的威名不小,自然不會像小人這樣裡外受氣。”
秦順努努嘴,奉承話裡帶著些刺,這樣的招數他應付不來。
“盧老闆說笑了,您是商圈裡的大拿,要是連您都過的這麼小心翼翼的,其他人還能有活路嗎?”
秦順正沉默著,猛然聽見門口有人說話,一回頭,看見元熙正走進來。秦順鬆了口氣,總算有人來救場了,再這樣僵持下去,他怕是會被盧盛林給纏死。
元熙一進來,盧盛林忙整整衣裳,站起來拱手一禮。隨即盧盛林又是一愣:“失禮失禮,如今不該當您是衛府少東家,應該尊稱衛宗主才是。”
盧盛林微提衣裳便要拜倒,元熙伸手一抬:“盧老闆,說起來您是我的長輩,從我父親那論,我還得叫您一聲叔父呢。這些禮教便免了吧,咱們叔侄說話,不必客套。”
盧盛林還是謙恭的賠笑,把元熙讓到上座:“禮儀規矩不能亂,宗主抬舉小人,免了跪拜,但小人不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吶。”
元熙一攔,微微一笑:“盧叔叔,您不必謙恭,在生意場上您是大人,我不過是個小孩子。在您面前我也沒什麼好掩飾的。閒話不必多說,咱們開門見山。”
盧盛林垂著手,溫和的點點頭:“那自然是好。”
“盧叔叔今天既然能來,想必已經收到侄女的禮物了,”元熙將身子一斜,倚在桌案上:“不知這份禮物,叔叔可喜歡吶?”
盧盛林面不改色,只是微微一垂眼瞼:“宗主,您應該知道的,我這個人,做了錯事絕不會推卸責任。說實話今天來,就是來向您衛宗主請罪的,要殺要剮,盧盛林早就準備好了。家裡店裡,都已經交到過後事,不會應對不暇的。您隨意發落就是。”
他說著,深深把腰弓了下去。
秦順向元熙望了一眼,有些不可思議。
“盧叔叔,您也應該聽說過,我這個人,是賞罰分明的。我是絕不會無辜的人拿來做替罪羊,也不會因為對手強大,而忘記誰才是真正的罪犯。”
盧盛林緩緩站直身子,默不作聲,一雙眼睛鷹隼似的審視著元熙,似乎在掂量她的斤兩和城府。
“您這話,盧盛林不明白。”
“你明白的。”元熙斬釘截鐵的說道。
盧盛林沒什麼反應,淡然道:“如今您這兒缺的就是一個罪魁,我也出來認罪了,您還想要從我這兒得到些什麼呢?”
“嗯,罪魁好找,隨便一個死囚都能替。但盧老闆背後的那隻手……您當真想被這個人操控一輩子嗎?”元熙上下打量著他:“這件事是他按著你的頭,打著你的旗號做的,你不願意,他便不依。如今出了錯,又叫你來頂缸,盧老闆,你真不覺得世道不公嗎?”
盧盛林目光微微一爍,但很快用頻繁的眨眼掩飾掉了,他低頭苦笑道:“衛宗主,您這些話是從哪兒聽來的,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猜的。”元熙淡然捧起一碗茶,撇清茶沫飲了一口。
盧盛林有些驚訝,但又覺得好笑。驚訝的是,她竟然猜的全對,好笑的是,她竟敢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
“宗主,猜測的東西,怎麼能當真事兒聽呢?”
“怎麼?”元熙放下茶碗:“我猜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