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呼號,卷集著細沙打在臉上,小刀片肉一般疼。“來不及了”四個字在耳畔隱隱徘徊。容湛反手捏住蕭容深的腕子,逐漸用力:“蕭容深,你夠狠。”
蕭容深面上笑意一點點蒸發,化為一股利氣:“二弟,你弄疼我了。”
“我恨不得弄死你。”容湛甩開他,轉身出了蕭容深府邸,銀白斗篷被風鼓的上下翻飛。容潤也不再理會蕭容深,徑直去追容湛。
“二哥,怎麼了?”容潤跨上馬。
“六弟你去過衛府,快點帶路。”容湛撥馬便走。
“要帶兵嗎?”容潤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帶,若有不測,就把衛成臻碎屍萬段。”
“碎屍……”容潤一陣莫名,撥馬往衛府方向去了:“會有什麼不測?是不是元熙?”
容湛沒有回答,只是緊閉雙唇,加緊馬腹一路狂奔。容潤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到了,再加上容湛的預設,便叫了聲:“跟上!”
端王府的府兵隨著容潤一聲令下,整齊劃一的從蕭容深府邸周圍撤離。蕭容深立在府門,望著一路煙塵而去的大隊士兵,暢快的笑了笑:“但願你能趕得上。”
“是蕭容深叫衛家老二去殺元熙嗎?衛家老二就是個窩囊廢,他敢在衛府下手?”容潤彆著一肚子的問題,也顧不得狂風鋪面,他倒豆兒一般把問題一股腦兒的問了出來。
容湛咬緊牙關,他不是不想回答,只是這些問題的答案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許以元熙的聰明,是不會讓衛成臻得手的。但世事難料,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萬一呢?此刻,他怕的就算這個萬一。
容潤沒再問下去,他知道容湛的武藝和馬術遠趕不上自己。此刻他這般狂奔,絕對是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了,撐不了多久,他說不定就會一不留神摔下馬背。
“二哥,我一個人去就成了,騎馬不能這樣玩命啊!”容潤儘量伏身去探容湛的韁繩,但容湛緊緊抓在手裡,容不得容潤去奪。
“六弟,若我趕不到,你切記,趕緊去衛府找到元熙,蕭容深給姓衛的一包斷腸草!”容湛加緊馬腹,他幾乎聽不到容潤的說話聲,他只知道,他這輩子騎馬還沒有騎得這麼快過。
容潤斷斷續續的聽見斷腸草三個字,周身血液一涼,這可是致命毒藥,喝下去必死無疑。他喝了一聲:“秦順!一會把衛府給我團團圍住,衛成臻敢逃,殺無赦!”
整一個時辰,容湛第一次覺察京城有這麼大。容湛下馬的時候,趔趄兩步,差點摔倒,容潤忙將他扶住。容湛喘了口氣:“砸門!”
容潤心裡也開始暗自敬許,原以為自己的這位二哥就是一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說起來,這也是近二十年來第一次看見蕭容湛如此瘋狂。說得難聽一些,那馬快的,背上插上翅膀都能飛起來。
“開門開門開門!”府兵手腳並用的在衛府大門前一通猛砸。
“誰啊?”值班的門子抽出門閂,看見黑壓壓一片士兵,差點嚇尿褲子:“了不得了!響馬響馬來了!”
他也不想想,京城戒備森嚴,響馬強盜能進的來嗎?
容湛也不多說,雖然顛得周身散架一般,但還是不顧一切的往裡闖。
“你家三小姐住哪兒?”容潤一把將門子拎起來,像抓起一隻瘦猴兒。
“來人吶!來人……”門子一低頭,一把冰涼光亮的寶劍架在自己喉嚨口,頓時嚇得說不出話。
容潤道:“再亂嚷嚷本王宰了你,三小姐在哪兒,趕快帶路!”
門子心說這群響馬有些奇怪,衛府家大業大他們不搶,竟是奔小姐來的,雖說三小姐相貌出眾些,但同這大把大把的銀票比起來,還是不值一提。
門子嚇得腿肚子抽筋,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嘴裡嘟嘟囔囔:“我告訴你們,我家小姐可是朝廷封的郡主,你們要是劫了她,你們就出大事兒了!”
“別廢話!”容潤朝著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倒把他腳步踹快了。
“勇子!快去報官!響馬進府了!”門子見遠遠有個人影,歇斯底里的吼了一聲。
勇子手裡端著成庸的一筐書,被他一吼,將書一扔,從腰裡拔出佩刀護住成庸:“少爺別怕!”
他這一護把成庸撞得退後兩步,再細細一看,那火把明晃晃,如同白晝,光影裡站著一個穿銀色衣裳的,恰是蕭容湛。
成庸將勇子推開:“胡鬧,這是端郡王。”
成庸快步跑來,跪在地上:“學生衛成庸叩見端郡王。”
“成庸?”蕭容湛一喜,把成庸一把攙起:“快帶本王去見元熙。”
成庸見蕭容湛背後士兵列甲,如臨大敵,也不敢多問,忙將容湛引到紫宸閣。
容潤一轉頭,將門子放開:“快!包圍衛府,捉拿要犯衛成臻!”
他這一聲令下,衛府便鬧了起來,如一鍋煮沸的水,夾雜著丫鬟的尖叫,老媽媽的哭泣,小廝們的吼聲,雞飛狗跳,飛沙走石。
本來因為成臻被無罪釋放,衛府傍晚時還是一片歡聲笑語,衛家老太太叫人置辦了一桌酒席給成臻壓驚,但誰能想到酒席剛剛散去就唱起這樣一齣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