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黑暗,那樣的黑暗,不是空間的黑暗,彷彿天地伊始,一切還處於混沌當中。
長絕睜開眼,正午的眼光瞬間刺入眼中,霎時間讓他睜不開眼。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忽然就聽見自己身邊嘈雜的聲音了。
很多人圍著他,衝他指指點點,那些目光或憐憫或厭惡,或帶著不懷好意的試探。
他不想看見那些人的臉,慌忙地垂下頭,就見自己一身青布衣裳,正跪在午間被太陽炙烤得微微發燙的地板上。
這是……京城的街道啊。他迅速抬起頭想再認真看看周圍,可眼前出現了一張清麗秀美的臉。
一雙大眼正帶著笑意看著自己,彷彿如一股暖流匯入自己僵硬的身軀。
“阿蕪……”他喃喃地喊出她的名字,他想起來了,那是他們初見的那一天。
少女眼睫輕顫,似羽毛輕掃過長絕的心間。她笑了笑,忽然站起來轉身就走。
天青色的衣裙微微揚起,銀色的水波紋在長絕眼前一閃而過,他伸出手卻什麼也沒抓到。
“阿蕪!”長絕朝那背影大喊一聲,腿腳忽然有了力氣,他連忙站起身來,朝幻蕪追去。
可他無論怎麼奮力奔跑,眼前那個款步而行的人始終難以企及。
他片刻也不敢停歇,生怕自己腳步一停,眼前的人就消失無蹤了。
忽然,視野開闊起來,那是一個縈繞著淡紫色與淡金色氤氳的地方,好似秋日傍晚雨後的天空。
腳下一軟,地面忽然變成了一個碩大的鏡面,將天地倒映成一種顏色。不是湖面,踩上去像是要陷落了一般,可幻蕪卻如履平地直接走在上面,朝著天地間那一道連線點漫步而去。
“阿蕪!別去!”長絕心中悲痛萬分,好像即將失去自己最為心愛的事物一般。
一直毫無反應的幻蕪似乎聽見了這一聲,忽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來,她看見長絕,笑了起來:“是你啊,你怎麼來了?”
長絕看見幻蕪回應自己,心中一喜:“你去哪裡,我自然就去哪裡。”
“可這個地方你不能來。”幻蕪又說。
“我不怕……你不是也不曾怕過嗎?”
幻蕪頓了頓,然後搖了搖頭:“不,我怕的,我怕的東西有很多很多。”
“我什麼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失去你。”
幻蕪抬起眼眸,溫柔地看著長絕:“阿絕,回去吧,你還有你的使命。”
長絕的心忽然被揪起似的難受,他朝幻蕪大步奔去:“不,沒有你,我什麼都做不到!”
“阿絕,你可以的。”幻蕪轉過頭,不再看他,也抬腳朝前走去,邊走邊說:“我會在前面等你。”
說完這句,原本一直走在地上的幻蕪忽然騰空而起,似被風推向遠方,一晃眼就看不見了。
“阿蕪!”長絕心中一空,大喊一聲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她走了。”黑暗之中傳來一道男聲,聽上去格外有力。看不見任何東西,也看不見是什麼人在說話。
長絕顧不得在意這些:“我要去找她。”
“你不可以去找她。”這是一道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