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的時間,齊墨璟操練新兵,閆勇陪在一邊出汗;齊墨璟吃飯,閆勇也跟著一道兒吃飯;齊墨璟帶新兵騎馬,閆勇也眼巴巴跟在一邊望穿秋水;齊墨璟在河邊洗澡,閆勇……
咳咳,若是這閆勇是個姑娘,對玉面郎君齊把總的死纏爛打倒也稱得上一段佳話。偏偏他膀大腰圓的,是個十足十的漢子,因是那些糾纏便有些一言難盡起來。
齊墨璟甚是無奈得住了腳步,“你還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你若不教我,我便不走。”閆勇自來臉皮便厚,當下嘿嘿一笑,又隨著齊墨璟入了營房。
齊墨璟無奈,只得伸了伸手,“拿來。”
閆勇知他話中意思,當下自懷中取出兩隻骰子來,遞給他。
“瞧見沒,骰分六面,每一面點數不同,落在桌面上的聲音都有細微差別。”他將其中一隻骰子往桌面上隨意一丟,又道,“一點獨佔鰲中,空洞且大,迴響嗡鳴,雙點聲音減半,卻有雜音互相干擾……”
他將骰子六面說完,正正抬頭,卻瞧見閆勇滿臉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將驚掉的下巴合上,閆勇的聲音透著些不可置信,“這每一面的聲音不都一樣嗎?”
齊墨璟挑了挑眉,一副愛信不信的模樣。
閆勇生恐惹了這祖宗,趕忙陪著笑臉雙手接了那骰子,“要不,齊兄再講一遍?”
齊墨璟卻不甚耐煩,“你先練到每回一點朝下再來尋我罷。”
說罷,自行拿了棉帕打溼後擦額角細汗,不再理會站在桌案處若有所思的閆勇。
他正忙著手頭的事,冷不防閆勇似是想通了什麼,大大笑道,“齊兄,我明白了!改日我再來尋你!”
說罷,閆勇揣著那兩顆骰子,倒好似寶貝般急奔出了營房。……
.
轉眼十月十五,侍墨特意輾轉守備大營,早早遞了信兒,言說今兒個時錦特特等他回去。
眼下駱城已然寒涼一片,富貴人家亦都穿了帶貂裘的錦繡華氅,藉以避寒越冬。便是連尋常百姓,也都趕製棉衣,以防突降大雪。
打眼瞧了眼侍墨特特帶過來的墨色大氅,齊墨璟眉眼動了動,“夫人可有說什麼事兒?”
侍墨這一路趕來,寒風凜冽,整個人便如散了架般,頗為愁苦,“這得您親自去問夫人,我一個下人,又怎好插嘴去問。”
“行了,知道了。”齊墨璟將那墨色大氅往身上一披,厚實的氅衣似是用了塞外火鴉羽,罩在身上格外暖和。
侍墨瞧見自家主子那愛不釋手的模樣,不由得哼了哼,“真是比不得啊!奴才出門,夫人只讓雙喜給備了棉衣,爺出門,卻是這般華貴的氅衣,真真兒是命各天定啊!”
他與時錦都是奴才出身,又與二爺親厚,雖則現下改稱時錦為夫人,卻依然比旁人要敢言語些。
齊墨璟卻白了他一眼,“我家娘子做的裘衣,你又有何好惦念的?!改日裡瞧瞧有哪家喜歡的姑娘,爺親自與你去說,待得娶了親,自讓你家娘子幫你製衣。”
侍墨卻是咂摸了一番,甚覺不妥,“爺還是饒了小的罷!這駱城的女子太過兇悍,哪裡及得顥京的小娘子?便是真要尋摸門好親事,爺替我在侯府尋上一尋,豈不更好?!”
齊墨璟懶得理會他的油嘴滑舌,只歇息一陣,又親自出去操練新兵。
冬時無農事,正是演練新兵的好時候。
這一忙起來,待得散了眾人,那日頭早已偏西。
侍墨趕在白日裡日頭好時回了府。
齊墨璟則趁著天色未黑,馭了快馬與子川一道兒入城。
他的身上披著厚厚的氅衣,倒是將所有嚴寒隔在衣外,一路行來,並未受多少罪。
倒是子川,雖說出身塞外,到底是冷得直哈氣。
意味深長得瞧了子川一眼,齊墨璟將手中的馬鞭隨手一拋,便將那馬鞭整個兒丟給他,“你衣裳還是單薄了些,晚上喝些燒刀子,暖暖身罷。”
子川聽得齊墨璟這般說,身形滯了滯,在瞧見那人一身騷包氅衣時,後知後覺得意識到,這主子竟是在顯擺自己的大氅。
他不由得有些無語。明明那般穩重成熟的一個人,有時候勝負心上來,竟是比他這個少年更幼稚些。
然而,越來越不穩重的二爺卻是心情極好,他的步子又輕又快,便是在越過門檻時都恨不得跳上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