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逸微微笑了下,自顧拿著酒壺飲盡,方才垂下眼眸。
他面相生得極好,斯文儒雅,頗有名流世子風範。
待得姜直飲醉,躺於毯面睡了過去,齊天逸徑直拍了拍手, 候在外邊的舞女方才入了內,扶了姜直去休息。
另一著鵝黃衫子的舞女瞧見齊天逸獨自飲醉,又喜他風流倜儻,當下跪坐於他身畔,重執了素銀玲瓏鏤刻玉槿酒壺,自斟了酒, 送與他唇畔。
齊天逸目色下垂,正正瞧見那女子雙眼含媚, 素白的手柔弱無骨般舉著鏨銀酒杯, “齊二公子,可否再飲一杯?”
他陶然熏熏,瞧她目色溫柔,恍若與另一人相似,自捏了她的手,牽引著她靠近自己,唇畔含了些風流恣意的笑,“你,叫什麼名字?”
那舞女被他捉著手,面上不由染了酡色,聲兒也跟著溫軟柔媚,“奴家柳煙,柳色空濛的柳,煙波浩渺的煙……”
她話兒尚未說完,身畔金尊玉貴的男人早撫了掌於她脊上,灼熱的氣息自帶了七分酒氣, 於她耳畔道, “這名兒不好, 不若本公子喚你錦兒?”
……
三月十二,顥京城貢院外側早早圍了一圈子書生。
有那心切的,早一日便遣了人守在佈告欄畔,只等著官衙放出龍虎榜來。
齊二爺特特抽得半日,帶著時錦一道兒於附近的客棧尋了清靜的位置,又遣了小廝於貢院那畔等著。
崔秀才也被請上二樓雅間,時錦一邊就著窗子往貢院那畔探頭,一邊掐了一截帕子安慰崔秀才,“表兄莫慌,待得出了結果,自會有人來回。”
話雖如此,她的眉目中自帶了些緊張,瞧著倒比崔秀才更侷促幾分。
齊墨璟瞧不慣她一顆心思撲在崔秀才身上,自捉了她的手攬至身畔,“你且歇歇,莫急。”
言罷,他又自她手中捏出那截被她掐出褶痕的帕子,為她拭了拭額間細汗。
時錦略往後躲了躲, 正要推開他,便見他正似笑非笑般望著自己。她不由得規矩了些, 任由他替自己拭汗。
崔秀才正正坐在二人對面,打眼瞧見齊家二爺放低了身段哄一個小丫鬟,心中突了突,一雙手掐住了桌面下的青箬竹布料的棉衣。
“表妹,若是今次高中,不若你便隨我回去,可好?”他聲音溫潤,聽不出與往日有何不同。
齊墨璟唇畔含了些意味深長的笑,“時錦是齊府的侍女,進府前又簽了契,怕是不能遂了崔公子的願。”
“靖安侯府家大業大,府中奴才僕婢成群,齊二爺何不成人之美?”崔秀才眯了下眼,於調笑中又添了句,“更何況,我與表妹自來情投意合,若是能得二爺成全,自是一段佳話。”
他這話兒一出,時錦便覺齊二爺落在自己脊上的掌蜷了蜷,帶了些令人心悸的力道。
她知二爺這是又吃了飛醋,當下不敢再讓崔秀才多言,只訕訕而笑,“表兄切莫開玩笑了,情投意合一詞,用在此處,怕是不妥。”
齊墨璟也眯了眸笑,“怕是不能如崔公子願,時錦於我,亦頗合心意,若是崔公子不介意,倒是當得起齊某人一句表兄。”
“不敢不敢,旭章年方二十又三,比之二爺亦年幼些,又怎當得表兄一詞?”崔秀才不輕不重得頂了一句。
時錦垂眸輕笑了聲兒,表兄這意思,是在諷二爺年老?
只她那聲兒幾近於無的輕笑被二爺聽了去,覆於她腰畔的手輕捏了她一下,引得她倒吸了口氣,不敢再放肆,只垂著頭,任二爺往自己的碗碟中攜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