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姐住的院子名喚蕙芝院,取芝蘭蕙心之意,原是叫蕙心院,因與大夫人名諱中的“心”有重疊,便改了蕙芝院。
現下入了三月,早春裡的花兒開得妖妖嬈嬈,分外可心。
四小姐齊婉然正於偏房角案上鋪了素白的宣紙, 繪時新四卉,腳下案旁俱都散落不少畫卷,顯是覺著不滿意,一遍遍臨摹重複。
時錦悄悄兒進了屋,正正撿起地面上一副春水桃花圖。那圖上的桃花瓣不知被何種顏料暈染,透出淡淡粉意, 別有一番盎然春意。
她正瞧得入神,齊婉然抬了頭,正看見時錦捧著一副畫卷愛不釋手。
“那副是我練筆所作, 你若喜歡,儘可拿去。”齊婉然擦了擦手上墨痕,聲音清淡。
“多謝四小姐,奴婢一定好好收著這幅畫卷。”時錦笑得眉眼彎彎,道。
“今兒個尋你來,是覺著你之前作的詩別有意趣。這些春景,我臨摹了不知多少遍,早便沒了趣味。你可知,春日裡開得正好的藥花有哪些?”
時錦蹙眉想了想,“這倒真真兒是給奴婢出了個難題。便是桃花,也可入藥。姑娘既想以奇入畫,這幾味藥可好?”
說罷,她便將那本藥典攤開,熟稔得掀至其中一頁,“此藥名遠志, 花開三瓣,其中撕裂如簇,花色俏麗, 紫藍入色,又顯端雅。”
“遠志?”齊婉然細細咀嚼此藥材名稱,面上不由得顯出些迷離神色來,“我竟不知,各色藥名兒竟是如此有趣。此等小花,又冠以遠志之名,確然高潔端雅。”
她頓時染了興趣,自捉了時錦的手,又細細問了此花形容,再調了顏色,一點點臨摹入畫。
四小姐從小學畫,雖算不上頂尖,到底捕了幾分神韻,那花兒畫出來,甚是靈動,嬌俏可愛。
猶覺未足,她又蘸了烏墨,於遠志花一角題了小詩一首:
“胸腹有遠志,
目下潔無塵。
紫藍重疊處,
意疏自韻神。”
藍紫兩色雖疏淡, 卻於疏密間自成一股風流,時錦忍不住拍手稱好。
兩人又畫了數種藥草,齊四小姐也於言行舉止間更隨意了些,仿若平日裡端正的架子也跟著一併放下了。
“對了,你與我二叔,可還好?”齊四小姐埋頭作畫間,不忘打問自家二叔的八卦。
時錦愣了下,唇角挑了些無可奈何的弧度,“二爺甚是嚴苛,奴婢表兄參加鄉試,他卻特特拘著奴婢,不讓奴婢出門。”
說至此,她又蹙了蹙眉,眉宇間盡是對二爺的控訴。
齊婉然卻不知自家二叔還有醋罈子的一面兒,不由得拿帕子捂了唇,一雙眼也跟著溢位些笑來,“二叔竟還有如此這般行徑?那可真真兒是教人大開眼界!”
言罷,她竟是笑出聲兒來,一發不可收拾。
慣日裡常會裝模作樣滿臉清高的嬌小姐笑得眼淚都跟著溢了出來,顯見得是覺著有趣至極。
待得好不容易笑聲兒稍歇,她一抬頭,便瞧見時錦正滿臉幽怨得望著自己。
齊四小姐也覺著失態,當下挺直了身子,恢復了以往清冷孤傲的模樣,隻眼中還帶著笑影兒,朝時錦勾了勾手指,讓她湊上來。
待得兩人離得近了些,齊四小姐才授業解惑道,“你既想讓二叔允你出門,倒不如服些軟,哄一鬨我二叔便可。”
時錦卻是不信,“二爺向來剛直,若是旁的事兒還好,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