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都是高大挺直的梧桐樹,因著落了葉,那黑色的細枝四散伸展著,仿若一隻只張開的手掌,承接著風霜雨露,於冰寒天地間撐開一片廣闊。
偶有鳥雀驚起,便有白霜自枝頭簌簌而落,瞧著宛若落了雪,格外動人。
正瞧得歡喜,一隻骨節分明的掌探了過來,將簾子放下,伴著二爺那略帶些不滿的聲兒,“枯樹有甚好瞧的?爺不比那些樹枝子耐看?”
時錦剜他一眼,“二爺說的是,只那樹不會像爺般欺負人。”
他只低了頭,瞧她氣鼓鼓的臉,輕聲兒與她,“莫不是爺侍弄的不好?不若……”
他話未出口,時錦便拿掌捂了他的嘴,生恐他再說出什麼離經叛道的話來。
她的臉又紅了幾分,男人於此一途,果然無師自通。便是請冷冷宛若謫仙的二爺,痞起來連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的眼彎了彎,露出個無聲的笑來,卻不多言,以免將她欺得狠了,徹底得罪了。
待得兩人抵達威遠將軍府,時錦一下車便瞧見侯府的另兩輛馬車正被將軍府的小廝牽下去。
顯見得侯爺、夫人他們早到了。
意識到時錦那控訴的目光,饒是二爺臉皮再厚,亦是尷尬得摸了摸鼻尖,“咳,這個車伕不行,怎行得這般慢!”
一直在將軍府門口與人談話的齊天逸往這邊瞧了眼,只挑著唇冷笑了聲兒,“也只有二叔這般悲天憫人的菩薩心腸,才肯用個又聾又啞的車伕。”
說罷,竟是不再瞧這扎心的一對兒,折身往將軍府裡去。
時錦目光霍然轉向二爺,偏二爺不瞧她,聲音兒一如既往得冷淡。可她從他話中聽出了一絲兒心虛,“且先進去罷。”
眼下週遭都是貴人,時錦一個小丫鬟自不敢說什麼,只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瞧著二爺時有如火燒,便是牙根都恨得癢癢。
一主一僕心思各異得進了威遠將軍府。時錦畢竟第二次來府中,路線比之上回熟了些。
眼見著二爺往男客所在的地方走,她緊跟幾步,悄悄兒問了聲兒,“二爺,奴婢想去聽戲。戲園子在哪邊?”
二爺現下正心虛著,但到底顧念她上回於此受了驚嚇,便喚了個威遠將軍府的丫鬟過來,帶時錦去戲園子。
“且尋個人多的地方,莫要亂跑。”二爺又細細叮囑了遍。
時錦點點頭,算作答應。
終於瞧不見二爺了,時錦膽子又大了些。
用不著丫鬟帶路,她都能聽見有小旦咿咿呀呀的唱腔兒,唱的正是秦腔《遊西湖》一段,曲調婉婉,而聲若珠玉相激,頗為傳神。
折行逶迤,便見一處結冰湖畔圍了七彩帳幔,藉以抵擋寒風,各家夫人小姐俱都尋了位子,瞧著靠湖邊一處寬大平臺上戲子的表演。
時錦到底是個丫鬟,不便闖了夫人小姐的帳幔,只尋了處能遮擋人影兒的假山,聽那曲中戲文。
俄頃,小旦下場,又有丑旦上去作全武行,又翻跟斗,又是轉圈,很是得了夫人們歡喜,並不少賞錢。
時錦瞧得津津有味,正趴在假山處探頭,便聽得身後有人聲兒響起,“演得不甚好,那小旦唱的比我可還差著些。”
她一轉頭,正瞧見一帶著青布僕頭的姑娘站在身後,儼然是個小廝裝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