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了沈家莊,無論沈家家主沈琰庭還是子侄沈椋,俱都盛情以待。
推杯換盞間用了飯,沈椋還欲再試,卻被自家二叔沈琰庭暗中警示了一眼。他不由得收了口,只端了清茶漱口。
沈琰庭面上又帶了笑,“先時得二爺幫襯, 尋了這崔秀才來此任西席。崔秀才為人,端方律己,於授課一途亦頗有見解。只不知可是與二爺有故?”
原本沈家是想聘一位自白鹿書院退下來的夫子為家中小兒啟蒙,卻不想被二爺舉薦了這崔秀才。
雖則不過舉手之勞,到底算是間接幫了齊墨璟。
“一面之緣。”齊二爺想及將此人調來的用意,眸色又淡了淡,“不過是看在某人的面子上,照拂一下。”
這個“某人”,沈琰庭和沈椋自然不解其意,但在路過家中學堂時,他們心中自有了答案。
年輕纖弱的女孩子鼻尖早已膩了汗,便是身上厚重的外氅也跟著脫了去,只餘一身纖穠合度的梅色暈染交領襦裙,隨著女孩兒踢毽子的動作裙襬翻飛,仿若昳麗而起的浪花,層層疊疊堆染出或深或淺的弧度。
沈椋與齊墨璟一道駐足,瞧見時錦正帶著四五個年紀相仿的孩童一道兒踢毽子。
不獨是崔秀才帶著的時年,便是跟著一道進學的沈天佑和沈天佐兩兄弟也在一邊拍手叫好。除了這三個男孩子,還有兩個略靦腆些的小侄女兒,也正瞧得入神。
“踢毽子的花樣兒可多著,有內踢、外踢、直踢、磕踢、倒勾,還有單飛燕、雙飛燕、鴛鴦拐……”時錦一邊口中出聲兒,一邊眼盯著那上下翻飛的毽子做動作。
她身段本就纖細,這會兒做起動作來亦是說不出的好看。只見她“串腕門”帶“裡接”, 毽子亦跟著那雙腳左右交替, 直瞧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時年!接著!”她下巴微抬, 朝時年喊了聲兒,那毽子便朝著時年的方向飛轉過去。
時年正瞧得開心,冷不丁被阿姊一喊,當下屈膝抬腿,那腳便朝著毽子踢了過去。
有一便有二,一對兒模樣相仿的男孩兒也跟著抬腳去追那毽子,一時間幾個男孩子笑鬧成一團,竟是難得的開心。
沈椋正欲與齊墨璟搭話,微一側目,便見身側之人雖則一身寒涼,那眼,卻極柔。
他當下心思電轉,招手一邊的小丫鬟暗暗囑了兩句。
那小丫鬟微微點了點頭,慌忙忙照著沈大公子說的去辦。
“二爺若是想在此歇歇腳,多留幾日也是好的。”沈椋與齊墨璟身形相仿,眼下壓低了聲兒與他道。
齊墨璟卻未收回目光,只盯著那片空地上的人兒,“年關將近, 倒是不好多做叨擾。待得來年得了空閒, 呈顯自當過來拜訪。”
沈椋不再多言。
崔秀才這會兒正立於廊下,瞧見時錦面上見汗,當下行至她身畔,拿了一方淺灰色的帕子與她,“先歇歇罷。”
“無礙,瞧見阿弟開心,我也開心。”時錦唇畔含笑,盯著場地中央。
她目光隨毽子一轉,恰好瞧見二爺並一芝蘭玉樹的冷肅公子正站在對面忍冬叢處。
便是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她的笑更深了兩分,眼中也帶了些光,腳下一轉,便向著二爺這邊行來。
“二爺怎的來了?”她正往這畔走,冷不防身後的毽子被一個男孩兒踢飛,恰恰好照著她後腦砸了過來。
時錦自己不察,其餘人卻是瞧得真真兒的,只救援不及,眼見著便要砸到她頭上去。
恰在此時,二爺身形利落得一蹬一躍,徑直越過忍冬叢,速度比之那隻來勢洶洶的毽子還要快上幾分,單手一撈,便將時錦撈至一旁。
“噹”得一聲兒,那毽子落在了不遠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