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錦點點頭,隨著他一道來到一處極簡的氈棚前,裡面只一點如豆燈火亮著。
她謝過侍墨,獨自進了氈棚,便見裡面只席地鋪著一床草蓆並自侯府帶來的那床錦被,除此之外,其餘皆無。
眼下因著忙碌一天,不獨是臉,手上都跟著汙遭遭一片,她只得出了氈棚,尋了處尚且積著水的水坑,就著洗了洗手。
這般冷的天,僅有一床單薄的錦被,想要脫掉髒兮兮的外衣怕是不能了。
她只得強忍著噁心,攏了錦被躺在冰涼刺骨的草蓆上,吹熄燈火強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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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墨璟此時與五皇子一併騎在馬上,於暗色中瞧著遠處的湯湯川水。
“私以為,堵不如疏,青堰官員在洪澇將起時,亦想法子加固了河川堤岸,然水勢極兇,便是壘得再高的麻袋木石,在濤濤河水中,猶如蚍蜉撼樹,見效甚微。”五皇子蹙眉與齊墨璟道。
“那不若堵疏結合,既遣一部分民工按著咱們商定的方向開鑿河渠,引洪水歸川,又著一部分人在關鍵之處建造壁壘,兩廂配合,應是無礙。”齊墨璟道。
“呈顯兄雖則有理,但現下民眾談洪色變,逃且來不及,又怎會願意服從官府安排?”
“此點某自忖過,徵調民眾不便,但難民者眾,不若按工錢、米糧徵調災民一起抗洪,殿下以為如何?”齊墨璟胸中早有應對之策,因與五皇子道。
“實不瞞兄,眼下南陽府糧倉告罄,想要從別的州府調糧,且不說曠日持久,然大瀛、郊河一帶乃太子勢力盤踞之處,而東陽、番堌一帶,又在二哥囊中。我這兩位兄長,不來鬧事倒好,想要從他們那裡攢糧,怕是比登天還難。”這才是五皇子心憂之處。
有心救災,而無力抵擋官場大網,便是這般無奈。
“糧草這一塊,殿下放心,不出一旬,自有糧草銀錢救急。咱們所應做的,便是做好手頭的事,另等朝廷撥付銀兩到位。”
說罷,他又將早在襄陽的部署一併講與五皇子聽,聽得齊墨璟所言,五皇子目中光芒漸盛,亦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段魄力。
兩人計議已定,俱都心中暢快,各自騎馬回去。
路上,齊墨璟瞧見五皇子腿部使力,不由關切道,“殿下的腿,可是好些了。”
“託賀神醫的福,已然好轉,只是距如履平地尚遠。”提及此,他目中神采奕奕。多少年歲,他只拖著一副殘軀苟延殘喘。然有些東西,他也願爭上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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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回了氈棚,裡遭一片烏黑。
齊墨璟進了屋,於席前一道躺下。剛拽了錦被一角,旁邊的人便似有所覺般湊了上來。
她的手腳冰涼,於睡夢中貼著他,猶自不滿意,將一雙腿搭在他腰間,又枕了他胳膊,方才舒展眉目,便連唇角也下意識露出一抹笑來。
他心中一動,只單支著一隻手,於暗中瞧她疲累的眉眼。
她的唇有些幹,不復以往瑩潤,便是連眼底都帶著些烏青,瞧著可憐見的,偏又韌得很,仿若再大的艱難都打不倒她。
然此時的她比之以往的溫柔、妖冶,更入他心。
一眼萬年,再回首,兩世輪轉,兜兜轉轉,驀然回首,還是她,也只有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