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子川身形狠狠一震,便連剛剛的悲傷都顧不得了。
“如果那個人尚不足十歲,我大約知道他是誰了。”顏子川凝眉思索了下,“那時我還小,只記得父汗曾經領回個漂亮的大鄴女子,說是要納為良姬,只是後來達木錯內亂,那個女人便不見了蹤影。”
齊墨璟點點頭,“此事我自會去查證。”
言罷,他又抬頭望了顏子川一眼。
少年與時年眉眼間確然有神似之處,這怕也是時錦同意少年留下來的緣由。
他探手撫了撫額角,蹙眉閉目,似是被外事所擾,不勝其煩的模樣,“顏子川,我可以信你嗎?”
顏子川眼中的光明明滅滅,最後固執得又望齊墨璟一眼,“你究竟……有沒有傷害她?”
“從未。”他答的斬釘截鐵,“至少自我明白對她的心意後,從未想過要傷害她。”
“那好,我信你。”顏子川道。
齊墨璟唇角微微勾了勾,似是這個答案早已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道,“我有一種預感,時錦未死,只是被人劫掠到了其他地方。你是羌戎人,自是比我更熟悉羌戎。顏子川,她算得上你半個姐姐,幫我找回她,我助你重整達木錯。如何?”
他說這話時,頭微微偏過來,眼睛晦暗,卻又帶著些微小希冀。
顏子川想說他不自量力,他作為達木錯的王子,尚且自顧不暇,這個齊程,不過是個千總,又能做什麼?
可看到他認真堅毅的目光,他又有一點想要相信。
他的族人,常年隱藏在草原深處,猶如過街老鼠般不敢張揚恣意;他的親人,被納達爾的貴族當成隨意可交易的玩物,沒有自尊、暗無天日……
“好,我去找她。”他揚起頭,深深瞧了一眼齊墨璟。
“那把腰刀,送你了。”齊墨璟淡淡道。
顏子川呲了呲牙,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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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怎的喝了這般多酒?”侍墨原守在門房那邊打盹,待聽得動靜,趕忙睜眼,便見齊墨璟醉醺醺得回了家。
“無礙。”他的眼神清亮亮的,一雙眸子亮得嚇人,偏偏腳底卻如打擺子般,踉踉蹌蹌。
侍墨嚇得趕忙扶住了他,往屋裡送。
齊墨璟心情很好,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一邊走,一邊與侍墨道,“先會兒伏在巷尾的棋案上睡過去了,她在夢裡找我了!她問我為何瘦了,還說,她好冷,有些想我了……”
侍墨原就不是情感豐富的人。可聽著二爺這般帶著酒意的絮絮叨叨,他的眼眶便一陣發熱。
囔著鼻子回了句,“做個夢也能開心成那樣!我天天守在您身邊,怎不見您想想我?!”
齊墨璟卻是力氣極大,敲了他頭一下,一雙眉毛俱跟著往上揚,“你是誰,她是誰!”
侍墨更氣了,卻還是低頭道,“是是是,您說的都對。趕明兒夫人回來了,奴才倒要將您做的蠢事一一說與她聽。”
齊墨璟腳步頓了下,唇緊抿,手捂了胸口,不再說話。
他的沉默太過突兀,便連侍墨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爺?”侍墨輕聲兒喚他。
“侍墨,”齊墨璟的眼眶突然發紅,“她怕是不肯回來了。她說,她不要我了……”
連日來的平靜都是表象。他一直告訴自己,時錦還活著,她還會回到自己的身邊。他們還會有很多很多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