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同意了章惇的請求,然後下令四方館告知遼夏兩國的使者,可去延州尋鄜延路經略使蘇允談判。
遼夏兩國使者頓時愕然,但既然如此,也只好出發前去鄜延路。
而在遼夏兩國使者出發前去鄜延路的時候,甄時選風塵僕僕歸來。
因為是趙頊親自派出去的,回來後孫思恭自然不敢怠慢,直接帶著甄會選去見趙頊。
趙頊聽說甄時選歸來,亦是十分高興,雖說蘇允的戰報他收到了,但沒有人會在戰報裡自吹自擂,大多數的東西,可能也只會一筆帶過,只闡述重要的東西,雖然也能夠了解到事情的梗概,但終究是少了許多的趣味。
而甄時選可是在前線親身經歷的,由他來親口闡述,許多關鍵細節便可以得知了。
不過趙頊見到甄時選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眼前的甄時選是又黑又瘦,整個人都老了十幾歲,原本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內侍,這會兒卻是變成了面板粗糙的中年漢子。
趙頊吃驚道:“時選,你受苦了!”
甄時選頓時雙眼淚水簌簌而下,哽咽道:“奴才為官家效力,就算是吃一點苦也算不得什麼,就怕誤了官家的大事啊。”
趙頊略微感動拍了拍甄時選的肩膀,卻噗噗拍下來兩團灰塵,甄時選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奴才有罪,本該沐浴更衣後再來見官家的,這樣子太埋汰了。”
趙頊笑道:“這又算得了什麼,朕對你的辛苦都看在了眼裡,你是有功的,而且你困在撫寧城裡也是擔驚受怕,卻沒有丟了朕的臉,朕很滿意。”
甄時選感慨道:“奴才自詡見過大世面,但這西北一行,著實是大開眼界啊!”
趙頊頓時興致勃勃起來,道:“快,快給朕說說。”
甄時選便娓娓道來:“奴才帶著官家的任命書前去延州,除了一路上奇異景觀之外,對於邊軍的戰鬥力以及紀律亦是有了不少的瞭解……”
甄時選臉色忽而變得憂慮起來,“……此次蘇大家是打了大勝仗,甚至近乎傳奇故事,八百騎踏營、奇謀破銀州,妙計定夏城,奇方掀宥州,這些事情之離奇,可惜奴才不能親眼見到,只能從八百騎口中窺探一二……”
隨後甄時選便將他的調查一一道來,趙頊是聽得一臉的精彩,大概脈絡他自然是知道的,但卻是不知道內情竟是這般精彩。
蘇允的奇謀與決斷竟是隨手便可以拿出來,一城有一城的破法,竟是無一重複,而且效果竟是好得離奇,自己人都沒有傷亡幾個,便破了三城,斷了西夏大軍的糧道!
這種做法比之古之名將靠著軍隊的戰鬥力破敵還要令人震撼得多,因為這是純粹智力上的勝利,完全滿足了人們對一個智將的想象!
趙頊在聽著甄時選的描述,他只感覺蘇允就是諸葛亮本身。
他又有了一種讀三國演義的感覺了。
“蘇郎妙計安天下啊!”
趙頊感慨道。
甄時選亦是有同感,道:“這些當然足夠令人驚歎,但為將帥者,這些不過是擾亂敵後之舉,更加重要的是,蘇大家的戰略才是最為厲害的。”
說到這個,沒有人比趙頊更懂蘇允了,趙頊點頭道:“居正八百騎在外破三城,斷絕西夏大軍的糧秣。
在內則是堅持堅壁清野,拖住西夏大軍長達三個月,令其疲敝困頓到了極致。
然後集中主力吸引其做決戰,親率三千騎兵繞後攻擊中軍,驚跑主將葉悖麻,令得西夏大軍潰敗。
若只是到此為止,那隻能算是一場值得稱道一二的戰爭,但不會成為一個經典戰例,接下來居正的操作,那才是真正天才的做法!
三千鐵騎,利用黃土高原的複雜地理環境,將七八萬敗兵趕進去複雜的溝壑之中,令他們暫時難以找到出路,與大軍主將失去聯絡。
而同時追至囉兀城下,圍困囉兀城,令囉兀城上下喪失信心獻城!
三千騎兵,直接將十餘萬的西夏驕兵悍將打得崩潰!”
趙頊滿臉的震撼,道:“朕從未見過在軍事上有如此天才的人物!
在此之前,朕看居正所寫的三國演義,雖然覺得有兵法上的道理,但從不覺得在現實世界裡能夠成真。
但居正的這些戰例,無不一一表明諸葛亮的神機妙算可能是杜撰的,但蘇允他是真的神機妙算啊!”
甄時選連連點頭,但臉上的憂慮卻依然沒有消散,趙頊也是看出來了,便問道:“時選,你在擔憂什麼?”甄時選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孫思恭趕緊道:“時選,在官家面前不可有其他的心思,知道什麼便說什麼!”
甄時選趕緊道:“並非是有什麼心思,只是怕擾了官家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