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難啊!
他在孫思恭說了大話,說什麼漢武帝能讓十七八歲的霍去病封侯,他如何就不敢,但話才剛出口,立馬大功勞便來了。
當然,不當回事也沒問題,反正孫思恭是內臣,輕易不會將這些話給洩露出去的。
但有功不賞,而且還是天下人皆知的大功勞,若是不賞,豈不是坐實了他趙頊忌憚臣子的名聲?
但要封賞,現在已經有許多人在嚼舌頭,說什麼蘇允太年輕,卻已經是身居高位,再這般下去,終會封無可封賞無可賞,屆時功高蓋主如何如何。
趙頊感覺到了為難,但他當了皇帝也有許多年了,自然知道該當如何處理這樣的事情。
事情為難,那便讓宰執們去傷腦筋唄。
趙頊將此事封送三省,讓諸公商議出來一個合適的封賞方案出來。
此事先達中書省,蔡確一看,隨即轉達至門下省,門下省立即打了回來,道:“門下省只負責稽核,該如何決策,還得中書決定。”
於是蔡確將其送去尚書省,尚書省左僕射王珪一看又是冷笑,將其打發了回去,道:“尚書省負責執行,該當如何決策,與我尚書省何干?”
於是蔡確將其推向吏部。
吏部管著官員升遷,的確是該歸他們管理。
但吏部隨即將其推給了兵部,因為這乃是軍功,由兵部核查後,根據慣例過來請功,到時候吏部根據兵部給出來的立功等階給予論功行賞,沒有問題吧?
兵部也有話說,說蘇允畢竟是文人,而軍功賞格里都是關於低階武官以及士兵的,根本沒有文人立軍功的賞格,因此兵部對此並無成例可循,於是又將其給打回去吏部。
吏部一見不對勁,趕緊將其退回給中書省。
蔡確覺得腦袋都大了。
三省六部都不想管此事,那總不能將其拋回去給官家吧?
當然不可以啊。
所以,蔡確召開諸宰執的會議,連同吏部尚書、兵部尚書也一併請了過來。
蔡確笑眯眯道:“諸公,蘇允封賞之事,已經是拖了挺長時間了,不如大家今日一起商議一下,將此事給定了下來吧。”
張璪呵呵一笑道:“三天兩頭就要給他封賞,還不如就此給他個宰執呢。”
章惇點點頭道:“哦,書記官記一下,張參政提議蘇允拜為宰執,張參政,不知道是樞密使,還是參知政事?”
張璪聞言惱道:“什麼亂七八糟的,蘇允哪裡夠得上樞密使!”
章惇沉聲道:“那就是張參政胡亂說的是麼,諸宰執議事,張參政卻在信口雌黃,是因為沒有殿中侍御史主持紀律,才這般猖獗?”
張璪怒視了一下章惇,不過卻不說話了。
蔡確看了一下王珪,知道王珪與張璪二人是最大的障礙。
蔡確笑道:“王相,您覺得該當如何封賞蘇允?”
王珪抬眼看了一下,心中冷哼了一下,若是可以的話,他想要說不給蘇允封賞,但此話卻是說不得,若是說了,此處有書記官記錄,到時候傳出去,那就是他王珪嫉賢妒能,不給立了大功的封賞。
因此這話卻是不能說出口,但王珪卻是消極對待,道:“此事中書省可以定下章程,經由門下稽核,尚書省自然會執行。”
話是這般說,但到時候自然有萬般做法將其打回去,例如說什麼資歷不夠啊,才能不相符合啊,品德欠缺啊之類,只要想要挑毛病,總能夠挑得出來,而且還是別人無話可說的那種。
蔡確自然知道這個情況,這才是他為什麼不直接從中書省定奪,然後去走流程的原因,因為之前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王珪因為只把持門下尚書二省,不甘心對自己束手聽命,因此總是在一些事情上糾纏。
所以就算是他商議出來一個合適的封賞方案,他依然會將其打發回來,次數多了,到時候中書的權威也將會盡喪,這才是蔡確先將大家召來一起商議的原因。
當然,給蘇允封賞一事的確是存在著許多的敏感的地方的,連官家都覺得此事頭疼,他蔡確自然也是這般覺得。現在的問題是,不封賞肯定是不行的,立了功不賞,那就是打壓功臣,官家或許要擔一個顧及臣子的汙點,但他們這些宰執,可能會被認為是打壓功臣的奸臣啊!
你別說什麼蘇允年紀小不該太快升官的話,你猜民間會不會信你?
百姓們通常比較樸素的想法是——好不容易大宋朝出了個能打仗的年輕人,你們卻非要倚老賣老壓著他,這不是奸臣行徑是什麼?
天可憐見的,小蘇經略相公在西北出生入死,不僅八百騎踏破党項人中軍大營,還直搗西夏國都銀州城,嚇得梁太后連夜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