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屢次請查,但就是不查,直接就將章惇給放置地方了。
嘿嘿。
蘇允之前還以為是章惇這人性情高傲的緣故,如今聯絡上這個元豐改制之後,蘇允這才恍然大悟起來。
歷史是很奇妙的,有些東西你自己不深想,根本就難以接近真相。
若是這事是蘇軾所犯,那麼裡面的事情都會被一一考究出來。
但若是章惇這樣所謂的‘奸臣’所犯,那不過是這奸臣的另一個罪名而已。
至於真相,那並不重要,沒有誰在乎一個奸臣身上的冤假錯案。
在蘇允的那個時候,有人說起章惇,依然還是覺得這是個大奸臣,這是北宋覆滅的的原因之一。
而就算是有王夫之、梁啟超這樣的大學問家為其正名,但依然沒有什麼用。
有的人看不到歷史背後的真實。
有的人看到了,但害怕這樣人,也將其打入黑名冊。
有的人將章惇這樣的人恨得牙癢癢,自然不會主動為其發難,還要將其踩上一腳才痛快呢。
蘇允沉默了一會,道:“叔父,事不可為,宜保自身。”
蘇允說的是真心話,這次的水很深,若是能避開,最好是避開為妙。
在王安石二次罷相、呂惠卿被貶地方之後,章惇和蔡確實際上已經新黨領袖,雖然王珪還掛著首相的名義,但並不管事,真正變法的是章惇和蔡確。
而在元豐改制後,章惇被貶地方,王珪被蔡確哄騙,名為首相,實則大權卻是蔡確所掌握。
最終這元豐改制最大的受益者除了宋神宗趙頊,受益最大的便是蔡確,而章惇、王珪全都是受害者。
從誰得益誰是兇手的的原則來看,章惇被冤枉貶謫地方的幕後黑手,只能是蔡確。
當然啦,也有可能是王珪,畢竟王珪被哄騙,認為自己一定能夠當上中書令,而章惇亦是他認為的唯一競爭對手,因此有所打擊也是有可能的。
章惇搖搖頭道:“新法需要改制,我怎麼能因為自己保身而置之事外。”
蘇允點點頭,既如此,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這對章惇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如今已經是元豐三年,離著神宗逝世也不過四五年時間,章惇就算是掌權,也做不了什麼。
這個時候上臺,反而風險極大。
蔡確雖然藉著這次改制成了實際上的掌權者,但經過這次改制,大權被神宗掌握在了自己的手裡,就算是蔡確的權重,也並不體面。
趙頊雖然按照順序任命王珪、蔡確為相,卻不加以禮重,多次因為小錯對他們處以罰金,每次受罰就去宮門謝罪。
宰相受罰金並去宮門謝罪這種事情是前所未有的,以前的宰相總攬政事,皇帝想要插手政事,都得跟宰相好好商量,何曾有過這種侮辱之舉?
而隨後哲宗即位,宣仁太后垂簾主政,立即引北方大士族代表韓縝為右相,並用韓縝兩個侄子為列卿,與蔡確相抗衡。
宣仁太后以蔡確在擔任宋神宗的山陵使時,靈車出發的前天晚上,他不在外住宿,在路上又不侍從,回來後,還不請罪為由,讓御史劉摯、王巖叟接連彈劾他。
隨後保守派陸續返朝廷,司馬光、呂公著被任用後,要全面廢除新法。
蔡確不讓,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說那是自己建議實行的。
於是元祐元年閏二月,被罷為觀文殿學士、知陳州。
第二年,因他弟弟蔡碩的事被削奪官職,轉任安州,又轉任鄧州。
又因《遊車蓋亭》詩語涉譏訕朝廷而被追貶英州別駕、新州安置,後卒於貶所。
蔡確的下場極為殘酷,先是被貶為陳州知州,又被一步步轉任安州鄧州,隨後又被追貶為別駕,新州安置,最後死在了新州,若非死了,估計得被繼續貶謫,直至白身。
這一步步的,是為剝麻。
所謂剝麻,《朝野類要·降免·剝麻》中是這麼解釋的:“本朝無誅大臣之典,故大臣有罪,亦多是先與宮觀,然後臺諫上章,得旨批依,別日又宣麻降之,漸次行貶。”這若不是深仇大恨,絕不至於做得這般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