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倒入溪流,聞聲淙淙,見藻荇駁駁,雲經月而明,過月消入墨。
簌簌葉聲裡,唯竹屋上小窗覆黃紙,昏燭黯黯,無言無語。
粗糙窗紙虛虛映著兩道人影,一伏於窗前案筆耕不輟,一立於窗前地身修體長。
伏案的人影忽而直起身,擱下白羽筆,高束的銀絲盤於顱頂,灰袍輕薄,漫不經心地說道:“還剩多少人了?”
另一道身影沉默片刻,披散的長髮絲絲分明,開口一板一眼地回道:“四十九。”
“四十九……”
老人呢喃著,悠悠望了眼窗外的竹林,樹影婆娑,“該是差不多了。”
他回眸瞥了眼散發女人,視線在她漏了大洞的腹部停留片刻後移開,神情淡淡,不見悲喜,問道:“後悔嗎?”
女人不假思索地搖頭,“不後悔。”
“她是好孩子,他們都是好孩子,但我獨獨偏愛於她,她該得到最好的。”
“固執,偏見,雖愚昧卻真知。”
老人一邊喃喃自語,不知是在與誰說話,邊站起身,邁開步子,與女人錯肩而過,“即便代價是失去一切?”
女人轉身跟上老人,語氣斬釘截鐵,一字一句卻格外平靜無絲毫起伏,“即便代價是失去一切。”
她停頓一瞬,繼續道:“更何況,她並沒有失去一切,她得到了我讓她去得到的,足夠了。”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書房,老人古井無波的聲音若有若無,“不後悔就好,這麼多年了,她是最像我的孩子,她能在這條路上走遠。”
“等到塵埃落定,我希望你不要成為她心裡的負擔,她該在這條路上走遠。”
“我相信我的孩子,她會做得很好,她會走遠的,遠過你。”
“好,老夫拭目以待。”
……
七日光景不堪量,石中花火隙中駒。
兩道灰褂身影相伴而行,影子拖在地上,凹凸不平。
“我們手裡有四顆了,加上那個無禮小孩手裡的,剛巧六顆,應該足夠了吧。”
宋漣一手扒拉著手裡四顆褐點小球,晶瑩小球相撞,叮叮噹噹頗為清脆動聽。
張箏遠遠望著灰黃礦地裡躬身埋首挖礦的工奴,一副煞有心事的模樣。
自她們告別娜呶果已有七日,漫無目的地晃悠了六日,終於偶遇上了一對修士。
回想起那對修士聽見他們的來意時一臉便秘怪異的神情,張箏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可從他們口中又問不出答案來,只能先將褐點小球拿到手再說。
兩人手中的褐點小球不多不少恰好四顆,鬥法輸後便毫不留念地將褐點小球甩給了她們,趁機逃之夭夭。
張箏眉頭緊鎖,想起了一點被忽視的不對勁,忙道:“方才那兩個修士身邊可跟著其他人?”
宋漣把玩小球的動作停滯,稍加思索,腦子轉過了彎,驚呼道:“沒見著啊!”
兩人相視一眼,眼底皆沉澱著疑惑,與那對修士合作的巫族人究竟去了哪兒呢?
宋漣猜測說:“會不會是他們分開走了?小公子不也沒和你一起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