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史思明又盯住了這支倒黴的老鼠,很快牆角的土被挖開,土洞裡隱約露出了老鼠的頭,尖尖的頭上有一雙綠豆大小黑油油的眼珠,竟還閃著一絲恐懼,也許它已經意識到自己命不久矣了吧。
史思明沒有半分猶豫,右手如閃電般的的抓了過去,隨著一陣吱吱的慘叫,那隻倒黴的老鼠甚至沒來的及掙扎就被捏斷了脖子。
苑鄉土城中沒了人煙,就連這隻老鼠都骨瘦如柴,但有的吃總比沒得吃強,史思明用他那雙骯髒汙穢而又有力的大手將老鼠皮撕了下來,然後將血淋淋的一小團肉放在口中,囫圇嚼了幾下便草草嚥下肚中。
一隻老鼠對於史思明這個七尺漢子而言連塞牙縫都不夠,尋常時日,他一頓飯就能吃五斤羊肉,喝下二斤酒水。想想從前酒池肉林,美女相伴的日子,這個攪亂了半個天下的梟雄竟淚流滿面,嚎啕大哭。
淪落至此,恐怕再強大的人也會絕望和憤怒吧。
此時的史思明早就將所有的憤怒發洩光了,他現在整日間就是在這座彈丸的土城中閒逛,所見的鳥雀、老鼠半數以上都成了果腹之物,甚至某些陰暗角落裡的蟲子都被祭了五臟廟。惟其如此,他才在斷糧的情況下活到了今日。
吃掉老鼠之後,史思明疲憊的癱坐在地上,後背無力的依靠在牆角,一抬頭卻發現自己不覺間竟到了土牆邊,於是便掙扎著起來,沿著破敗的土階登了上去。
這座土城方圓甚至不足一里,甚至比邊鎮的寨堡也不如,史思明附身在殘破的女牆上,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去,但卻被嚇了一跳。所見之處,昨日那些密密麻麻的軍卒都不見了,只留下了滿地的狼藉。
“這,這怎麼可能?難道他們退兵了?”
史思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瞳仁猛的收縮,本已折磨消逝掉的求生之火竟陡得熾烈起來。不過,隨之而來的就是陣陣眩暈,由於長時間的飢餓,他的身體已經前所未有的虛弱。幸好剛剛吃了一隻老鼠,只要再過一會,身體的虛弱感或多或少會有所緩解。
他顧不得身體的虛弱以及時時刻刻向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自己的飢餓感,用力將半蹲著的身體站起來,又將半個身體傾向土牆外面,試圖觀察清楚外面的具體情況。
“還活著,快看,老傢伙還活著……”
一陣嘲笑聲頓時從土城外面傳上來,史思明本能的縮回身體但卻因為用力過猛而摔倒在地,眼前登時一黑,整個人就沿著土階滾了下去,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睜開眼時,頭頂上已經繁星滿天,晚春的夜風帶著涼意,史思明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好半晌,他終於記起了白日間所見土城外的情形,數萬兵馬不見了,一定是史朝義那個逆子帶著兵馬去了別處。強烈的求生之火一旦重新燃起,可就沒那麼容易熄滅。
史思明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的又登上了不過丈許高的土城,慢慢的將頭探出去,這回他加了小心,一定不能再被人發現。
此時夜已經深了,隱隱可以聽到遠處軍營中傳來的陣陣刁斗之聲,但入眼處以往那水洩不透的軍營已經不見了,所見之處也只有一個地方閃著燈火,想來剛剛的刁斗聲就是由此處傳來。
突然間,一個想法從史思明的腦中跳了出來,逃走!必須趁著這個機會逃走,哪怕是陷阱,也必須冒險一試,這個鳥不拉屎的土城,他連一刻都不願意停留。
一念及此,想到做到,史思明竟不顧一切的翻身便從土牆上折了下去,他本就身體虛弱,這一下摔得不輕,但好在土牆只有丈餘高,便忍著痛活動了一下手腳,都還能動,便稍稍放下心來。
但剛才那一下折騰出的動靜不小,史思明怕驚動了守夜的軍卒,就一動不動的在原地躺著。也不知熬了多久,耳邊出了偶爾刮過的風聲,靜的一片死寂,他終於緩緩的起身,一步步朝著遠離城牆的方向狂奔。
在史思明的感覺中,狂奔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然則實際上並沒有離開土城牆多遠,他的身體太虛弱了……虎落平陽的“大燕朝”皇帝並沒有絕望,在他的前面有一片桑林,只要到了那片桑林中,今夜便安全了一半,然後再想辦法恢復些體力,距離成功的逃出去就又近了一分。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史思明覺得那片桑林明明距離自己很近,可無論怎麼走都好像走不到一般,而腳下也越來越虛浮,彷彿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