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絕大多數都被分散的小股騎兵追殲,最後都成了蕃兵馬鞍上懸掛的血淋淋的首級。
直到這時,早就亂成一鍋粥的禁軍們才想起來反抗,但為時已晚。李泌不想理會外面的亂象,便低頭又鑽進了李亨的車廂。
此時,李亨也正支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但他的臉上還明顯的掛著疲憊的睡意,似乎若不強撐著,只要眨眼的功夫就沉睡過去一般。見到李泌的出現,李亨頓時放鬆了不少。
“先生,外面局勢如何?可是敵襲?”
“陛下放心,李輔國已經在反擊了,很快襲擊的蕃兵就會被消滅殆盡!”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大將軍有如此將才,當初,當初,朕就,就應該讓他領兵,去,去收復洛陽……”
很顯然,李亨對他的話沒有任何懷疑,此時在李亨的眼裡,李輔國就是一個用兵如神又忠心耿耿的奴僕,這樣的奴僕怕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吧!
李泌笑了,笑的有些悽苦,這就是他在一天前還抱有期望的天子嗎?在此之前,李泌的想法還是很樂觀的,他認為即便天子半癱了,但腦子一定是清楚的,只要腦子清楚,便仍有重新奪回朝局控制權的基礎。
然則,現在來看則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李亨在中風之初腦子就已經不怎麼靈光了,除了說話困難以外,又因為長時間的與外界隔絕,早就成了任人擺佈的提線木偶,恐怕就是個普通人也能將他騙的團團轉吧。
可恨、可憐又可悲,李泌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前所未有的心死。他現在只平靜的等著,等著蕃兵掀開車簾,等著那些凶神惡煞的蕃兵將他們野蠻的拖出去,因為這已經是他們躲不開的宿命了。
輕輕的喊聲微微響起,李泌的到來使李亨得到了極大的放鬆,不覺間便已經睡得熟了。
看著熟睡輕酣的大唐天子,李泌潸然淚下,當年的一幕幕似乎齊齊湧在眼前,那個隱忍、穩重、的太子形象似乎也在以極快的速度遠離他,最終眼前剩下的只有這個成了廢人的天子,就好像已經苟延殘喘的大唐一般。
廝殺紛亂,彷彿都成了與之毫無干係的事情,也不知過了多久,整個世界彷彿在瞬息之間便安靜了下來,李泌猛的警醒,這一刻還是來了。
“裴敬護駕來遲,恭請陛下安康無恙!”
這一聲又來的極為突然,以至於李泌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直到外面再次恭請聖安,他才反應過來,天子得救了!
出了車廂,李泌不自覺的微閉上了眼睛,車廂內光線昏暗,以至於外面刺眼的陽光讓他有了片刻的眩暈。
重新睜開眼睛時,所見的則是成山成海的神武軍士卒,再看周遭,除了戰死者的遺體,還橫七豎八的堆放著被丟棄的兵器甲仗。
但李泌依舊如墮夢裡,不知自己因何得救。
“裴將軍?你們如何在此處?”
在他面前的就是秦晉麾下左膀右臂之一,裴敬。裴敬並沒有回答問題,只看著李泌身後的車廂,詢問道:
“天子安好?”
“安好,一切都好,路上顛簸勞累,正睡著呢!”
“如此便好,裴敬總不至於成了大唐的罪人!”
“那些蕃兵呢?他們究竟來自何處?”
裴敬平靜的答道:
“是回紇的叛軍,懷仁可汗死後,草原上廝殺再起,不少人趁我大唐亂進入朔方南下劫掠,裴某也是奉命趕赴朔方靖亂,想不到竟在這裡見到了天子儀仗,實在是萬幸,萬幸啊!”
經過了這段對話以後,李泌也漸漸從震驚中緩了過來,回紇內亂的訊息再度令他震驚莫名,回紇對大唐而言,極是友鄰又是對手,在這個當口內亂,對唐朝也是喜憂參半。
一則失去了強大的友鄰,在此後的平亂中再難以借力,但從長遠來看,回紇這個曾經強大的對手終於不再強大,唐朝若獲得了喘息的時間,便會重新對草原加強影響力,從而警示周邊各蠻夷,莫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