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教訓的是,下吏叮噹銘記於心!”
原本還有些談笑自如的杜甫忽而面浮陰雲,憂心忡忡的嘆了口氣。
“孫賊敗落後,秦大夫曾叮囑杜某好好經營馮翊,今日又親口下令放棄,一定是形勢又有了變化,否則以潼關與馮翊神武軍之力,就算難於收復長安,擋住吐蕃人的兵馬東進還是應該綽綽有餘的吧?”
其實,這也正是薛景仙的疑惑之處,現在的神武軍在絕大多數人心裡就是一支戰無不勝的神兵,而今兵強馬壯比之三年前強了又豈止一星半點?如何還要一如三年前般放棄馮翊呢?
“使君的意思,難道河北有變?”
杜甫沒有答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
秦晉一日之前就同時接到了盧杞和楊行本發來的急報,他們都透過各自不同的渠道偵知史思明與吐蕃人正在秘密接觸。這是一個危險訊號,別看叛軍被趕出了都畿道,但河北半天下不是白叫的,范陽又囤積有大量的糧草和兵器甲仗,再者史思明並未損失人馬,只要他想,就隨時可能取安慶緒而代之,篡奪所謂的大燕皇位,登基稱帝。
正是因為如此,秦晉才不願意在眼下輕舉妄動,如果一旦與吐蕃人鏖戰膠著,萬一史思明當真在背後捅了刀子,便抽身乏術了。
秦晉和裴敬商議此事時,裴敬的建議和他的想法大致不差,不如用苟延殘喘的安慶緒先牽制住史思明,至少只要不滅了安慶緒,史思明就不會優選選擇與吐蕃人夾擊神武軍。
“大夫何妨再放開些手腳,讓安慶緒再壯大些。”
“哦?”
秦晉饒有興致的看著裴敬,此人素來以穩重著稱,對其所提的建議自是頗感興趣。
“大夫此前只是頓兵不前,故意給安慶緒得意喘息的機會,如果在長安陷落之前,這麼做會有收效。但現在,神武軍的重心已經向西轉移,在克復長安之前,恐怕都無法再顧及河北,是以末將以為,安慶緒恐怕活不過這個冬天!”
如此一番話倒提醒了秦晉,他竟差點忘了安慶緒這顆頗為重要的棋子。
思忖了一陣,秦晉雙掌交擊。
“好,就讓盧杞以私人名義暗中與之聯絡,安慶緒必定以為這是有機可乘,不會生疑。”
到此,話鋒一轉,秦晉又看向裴敬。
“還記得田承嗣嗎?你的那個手下敗將,如今正在關中醞釀一樁大驚喜呢!”
裴敬一愣,他自然記得田承嗣其人,當初正是此人為潼關守將,幾經波折才投了神武軍,現在正領兵於關中進行襲擾。
“他只帶了不到三千人,充其量也就能打打偷襲,又能有什麼大驚喜?”
秦晉神秘一笑。
“田承嗣的行動到現在還是絕密,並未在軍中公開,田承嗣在渭水以北僅用一千餘人就掌控了十幾座縣城,明日一早就會聯合釋出討逆檄文。”
“此事當真?”
裴敬一臉的莫名和難以置信,甚至懷疑是那個降將誆騙了秦晉,但隨即又否定了這種想法。因為秦晉言之鑿鑿,又幾乎不曾有過失手,既然他說這件事已經策劃了有段時間,那就一定不是空談。
“真想看看瑪祥仲巴傑被驚掉下巴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只想想都覺得解氣!需要末將如何配合田承嗣,大夫儘管吩咐!”
秦晉將此事告知裴敬,也正是需要他派兵做出策應,因為京兆府十數縣一旦聯合釋出討逆檄文,就必然會遭到長安逆賊的瘋狂報復,動靜鬧大了,也不能就此過河拆橋,至少要為這些起事的人爭取到足夠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