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璘不傻,見韋子春都這麼說,當即就明白了其中因由。
李偒和這幾個幕僚整日裡在私下勸說他據江南千里之地,仿照東晉故事而坐擁半壁江山。李璘一直覺得這是天方夜譚,而不肯答應,只想不到他們竟用這種辦法把自己逼到了絕地上。
想明白了一切以後,李璘瞪著長子,本想訓斥幾句,卻忽然發現自己腦中一片空白,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良久,他才指著李偒道:
“你,你做的好事,難道你就忍心看著為父淪為不忠不孝之人嗎?”
這話說的有些悽惶,倒大出李偒的預料,他以為一定會遭到父王的指責和斥罵,可誰知竟是這樣。
然則,李偒並不因此而覺得內疚,甚至覺得父親冤枉了他。古今但凡成就大事者無不有著非常人之心,當斷不斷只能白白的來這世上走一遭。
“事已至此,父王責怪,兒臣無話可說,只希望父王有得天下之日,能記得兒臣今日的……”
“住口!”
李璘厲聲喝止,但這一聲大喝在最刺耳處戛然而止。他忽然發現,自己果然沒了選擇,刺殺監軍這種事,正如黃泥掉進了褲襠裡,怎麼能解釋的清楚呢?想到從前三個哥哥慘死在太上皇手中,不禁深深的打了個冷顫。
“說吧,你們希望本王如何做?”
此言一出,李偒三人臉上同時現出了喜色。
薛鏐當即說道:
“當務之急,須得控制大都督長史李峴,要麼為王所用,要麼斬草除根!”
大都督府中負責一切日常事務的,都是地位不顯的長史,因而在平時,大都督更多的是象徵性官職。薛鏐有此建議,也在常理之中。
長史李峴算起來也是李唐皇室遠枝,素有賢名幹才,如果能拉攏此人為永王所用,自然會添一臂助。
李璘聞言卻驚道:
“李長史麼?今日一早已經因病辭行,返回長安去了!”
“什麼?走了?”
李偒三人再度異口同聲,在這種關鍵敏感的時刻,李峴因病辭行,其中必有蹊蹺。
薛鏐語帶埋怨的說道:
“永王因何就放他走了?他這一走,長安很快便會得知即將起事的訊息!留給我們的時間就不多了!”
這時,李璘也有些慌了神。
“這,這,你們若早些過來,本王豈能輕易就信了他?”
李偒也一連聲的埋怨著父親行事過於草率,怎麼不多問一句,多留他一天呢……
一直不怎麼做聲的韋子春打斷了李偒和薛鏐的抱怨。
“事到如今,也不是釐清責任的時候,倒不如想一想對策如何!”
“有何對策?”
李璘問道。
韋子春沉吟了一陣,說道:
“江陵雖有江河之利,又聚集了大批糧食財貨,然則卻不是形勝之地。大都督何不移鎮金陵?”
聞言,眾人都是一愣,薛鏐則擊掌讚道:
“此言大讚!金陵乃六朝古都,虎踞龍盤之地,若以此為根基,大業就先成了一半!”
韋子春故意強調了李璘大都督的官職,所指的可不是江陵大都督,而是太上皇后來追授的廣陵大都督。因而,李璘若移鎮到金陵也是名正言順的。
眼見兒子和幕僚們都如此的篤定自信,李璘憂急之心也漸漸去了,忽然覺得自己可能過於緊張。想想也是,現在整個江南只要他想要,就可以用四鎮節度使和江陵大都督、廣陵大都督的名義悉數納入麾下,江南各地的兵馬也得悉數聽從調遣。
擁有如此之多的籌碼,就算長安也得審慎對待自己吧?
一念及此,李璘又覺得皇兄未必會真的和自己撕破臉,可一想到皇兄此前對其種種的好處,又有些悶悶不樂和愧疚之心。忽而,韋子春又道:
“永王宅心仁厚,一定會因為與兄長對立而自咎。臣卻有一言,請永王斟酌,但凡世間事,不可因小義而忘大義,若能據此而成就一番大業,使天下承平,百姓安居樂業,便是一代聖君!”
聽了韋子春的說辭,李璘依舊悶悶不樂,但心結已經開始鬆動,畢竟哪個李家的兒郎不想成就大業呢?他雖然身有缺陷,卻不想一輩子碌碌無為的老死在十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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