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笨人,但是,在秦晉面前,他就總覺得,自己像鼓樂齊鳴時,跟不上節奏的鼓手。
“好,朕便用崔光遠、韋濟二人,全權負責此事!”
秦晉沒想到,今日原本是來探聽天子對火災一事的口風,居然把十萬降卒的問題徹底解決了,只要李亨頭答應,他就可以放手去大幹一場。
這十萬人都用在屯田上,等到春種結束,至少可以使關中因為人力不夠而荒廢的田地減少到兩成以內。
如果其間再聚攏一些逃散於各地的百姓,計算再減少個一成半成的也未必不能。
“陛下明鑑!”
李亨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沒有接受秦晉這句下意識的恭維話。
“朕沒什麼明鑑的,如果不是秦卿力薦,只怕朕就要資敵了!”
到資敵二字,李亨忍不住笑了,一連解決了兩件麻煩,他心緒也明朗了起來。
見李亨笑的開心,秦晉總算稍稍放心,他就怕李亨像一張弓,繃得太緊,太久,弓弦早晚會斷掉,再加上日日鬱鬱寡歡,只會加重,加速這種情形。
人一旦心情開朗,許多壓力也自然為之舒緩。
在秦晉看來,李亨是絕對不能倒下的人。一旦李亨因此而病倒了,剛剛好轉的局面將會再度敗壞,而且將更甚於以往,至少一場內鬥是免不了的。
南陽王李系手握兩萬劍南邊軍,未必不會生出與廣平王李豫的爭位之心。
而且,除此之外,李隆基還有三個兒子分別派往了淮南、江南與荊楚領兵,以抵禦安祿山南下的腳步。鬼知道這些藩王會不會趁機扯起爭位自立的大旗呢?
毫無懸念,只要身體羸弱的李亨倒下了,這些人一定會扯旗造反,到那時可真是漏屋偏逢連夜雨,破船又遇打頭風,外有安祿山史思明叛軍虎視眈眈,內有各地藩王擁兵自重,割據地方,就算秦晉再有能力恐怕也沒有回天之力了。
忽然間,秦晉眼前靈光一現,覺得那個人是時候返回長安了。
想到便,秦晉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陛下,臣有建言!”
秦晉突然間又一本正經的進言,李亨不免一愣,問道:
“秦卿又有何想法?”
“眼下長安局面已然安定,陛下是時候把太上皇接回來了!”
這絕對是個極為敏感的話題,一般人絕不敢在李亨面前提個一字半句。
果然,李亨眼睛裡的光黯淡了下來,繼而又嘆息一聲。
“秦卿不,朕也要的,太上皇今日由蜀中送了信來,要,要朕將蜀地封與他,就此在那裡頤養天年……”
秦晉問道:
“陛下打算如何回應?”
“朕,朕思慮再三,覺得太上皇年事已高,未必能受得了艱難蜀道的折騰,不如……”
李亨的聲音越來越,秦晉卻猛的打斷了他,斷然道:
“陛下糊塗啊!這麼做豈非要讓天下人指責陛下不孝?如此一來,不也給了那些心懷叵測之人以口實嗎?”
至於是什麼口實,秦晉沒有明,李亨一樣也明白,無非就是朝野間若有若無的,關於李亨得位不正的傳言。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李亨的神情竟有些慌亂,一連重複了兩遍。
秦晉有些生氣,他沒想到李亨居然也有如此昏招的時候,但馬上又想明白了。其實,這也怪不得李亨,其時受李隆基壓制了十餘年,對李隆基的畏懼和忌憚已經深入到骨子裡,恐怕這輩子都難以磨滅。
認識到這一以後,李亨的猶豫和奇怪行為也就解釋的通了。到底,還是他過於忌憚李隆基,怕李隆基回來,會威脅乃至奪走屬於他的皇位。
秦晉以為,這就是李亨過於患得患失了,李隆基早就是年逾古稀的老人,又有不戰而丟失長安的責任在身,四十餘年積攢的威望早就一朝盡喪,沒有官員會再相信,這個垂垂老矣,甚至老的掉渣的逃跑天子會有重振大唐聲威的可能。
更何況,李亨還有著力保長安的大功在身,若非他執意坐守孤城,長安恐怕早就落於安賊之手,唐朝與亡國便只有一線之差。
此消彼長之下,李隆基又怎麼可能動搖李亨已經穩穩攥在手中的皇權呢?
這一秦晉看的清楚透徹,當局者迷,患得患失的李亨卻沒看明白,在乃父積威之下,他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能力,在剛剛接到李隆基求封的書信之時,心中所有的想法都是如何才能將其擋在長安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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