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紇騎兵軍中不少漢人嚮導,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正是出自其中的一位。
張通儒聞聲扭頭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鬢間冷汗當即就大顆大顆的滾落。
幾名回紇騎兵已經下了馬,頓在地上翻檢著現的東西,是一面將旗。
回紇大將突然目光一凜,驟然下令:
“將這些人統統射殺!”
軍令一下,便在護衛的護持下撤離了當場,眼看著命懸一線,張通儒也豁出來了,情知身份暴露,為了多撐過一刻,就無所不能忍,當即大呼:
“我等絕無惡意,不要射箭,不要射箭!”
這一聲乃是用突厥話喊的,與此同時又扭頭喝令部眾們趕快放下武器,以降低對方的戒心。
其實,自現草草掩埋的將旗,回紇人就已經斷定他們的身份一定有詐,而戰場之上又處處都是詭計突襲,是以最明智的選擇並非抓活的詢問,而是不問青紅皂白,一律射殺,這樣才可以永遠的免除後患。
那回紇大將於瞬息間就做此決斷,顯然也是個極不簡單的人物,這一點更印證了張通儒剛剛的猜測。
幸甚,好奇心壓過了警惕之心,那回紇大將似乎對張通儒的身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確認張通儒等人放棄抵抗以後,竟收回了將其全部射殺的軍令。不過,也絕無善待之意,如狼似虎的回紇壯漢衝將過來,將一干殘兵敗將按翻在地,都給捆了個結實。
尤其張通儒,更是被單獨提到了那回紇大將的面前。
“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如實說話,你究竟是誰?”
回紇大將果然通曉漢話,雖然說的有些生硬,但很顯然是一口長安官話。
軍旗被挖了出來,張通儒就知道已經無法隱瞞身份,便索性咬牙道:
“我就是孫孝哲!”
其實,回紇大將在檢視了挖出來的將旗以後,心中就多少有了底,此時從張通儒口中說出來,不過是加以印證而已,但他決然想不到,這個孫孝哲的真實身份究竟是誰。
“就是你領著二十萬叛軍圍攻長安?如何又落到這般田地?出現在這裡又是要逃往何處?”
張通儒索性放開了說。
“二十萬大軍土崩瓦解,孫某這是要到草原上投懷仁可汗!”
“你說什麼?二十萬大軍全都敗了?怎麼可能這麼快?”
回紇大將的表情稍顯驚訝,又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我回紇部世代受天可汗大恩,又豈能收留你這種叛臣賊子?”
至此,張通儒已經斷定,這個回紇人的身份一定不低,而且曾在唐朝的長安生活過,否則不可能一開口就是什麼世受皇恩,亂臣賊子這一套儒家說辭。
然則,他卻並不把回紇大將的話當真,只平靜的說道:
“漢人有句老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如今唐朝天子失德,天下人心早就亂了,懷仁可汗初登大位,不正是逐鹿天下的大好機會嗎?”
張通儒對回紇內部的情況也稍有了解。
鐵勒回紇部作為鐵勒九部近二十年崛起的最強部族,骨力裴羅可汗於十五年前聯合葛邏祿等部先後攻殺突厥的烏蘇米施可汗與白眉可汗,至此回紇部徹底取代突厥人成為草原霸主。
李隆基又以天可汗的身份冊封骨力裴羅為奉義王,骨力裴羅於五年前病逝于都金山單于城,其子葛勒承繼汗位,又被李隆基冊封為懷仁可汗。
而據張通儒所知,懷仁可汗繼位以後,一改乃父對唐朝若即若離的策略,而是選擇了全面靠攏,但也由此藉助唐朝的威勢與兵力大舉滅掉了反對回紇的草原各部。
直覺告訴張通儒,這個懷仁可汗葛勒絕非仁義之人。
卻聽那回紇大將厲聲呵斥道:
“懷仁可汗受封於天可汗,又豈能做出安祿山史、思明這等狗彘不食的惡行?既然你已經申明身份,我也不會殺你,將來進入長安覲見新近登基的天可汗,正可以用作獻俘!”
張通儒又豈肯輕易放棄,再次說道:
“長安繁華世上無可匹敵,大軍既已到了城下還要空手而回嗎?難道懷仁可汗就忍心眼睜睜看著大好河山讓別人奪了去?”
此話一出,張通儒敏銳的從回紇大將的目光中捕捉了一抹複雜的神色,但也是稍縱即逝,如果加以注意,根本就難以被現。
即或如此,也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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