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了最基本的判斷以後,孫孝哲的心境反而安定下來,既然安西軍不可能出動全部人馬勤王,那麼李嗣業帶來的十萬人是要有待斟酌的。
“再探再報!”
大批的探馬遊騎被撒了出去,孫孝哲早就睏意全無,思來想去一番之後,決定還是親自卻查探一番。
“張通儒何在?”
“大帥,張副將去各營巡視。”
孫孝哲搖了搖頭,張通儒在這種幾近於絕地的關頭,仍舊對他不離不棄,心中不免有幾分感慨。
帶了五百餘親隨騎兵,孫孝哲一路向西而去。據報,李嗣業的人馬距離長安以西二十里,這個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既能隨時起攻擊,也能隨時抽身撤離。說實話他對李嗣業其人還是頗為忌憚的。
眾所周知,唐朝各地的邊軍裡,最能打的軍將要麼在安西,要麼在幽州。
因為安西乃隔壁酷熱苦寒之地,又遠離中土,非能者不能派往此處。而幽州又面對著強大而又野蠻的契丹人,就連安祿山都屢曾在契丹人手上吃過大虧,因而無能之輩到了幽州多半就會在一兩年內送命。
剩下的河西隴右朔方,則成了權臣貴戚子弟或者投機者們爭相搶著混資歷的地方,儘管河西隴右也要時時面對吐蕃人的威脅,但其烈度與安西、幽州比起來自非可同日而語。
李嗣業曾先後在高仙芝、封常清麾下效命,於安西摸爬滾打十數年,其能力自然也不能小覷了。
這也是孫孝哲親自前往,查探虛實的主要原因。
越往西去,路上的**探馬就越多,不過孫孝哲亦是身經百戰之人,對此毫無畏懼之色,此行又沒有打著將旗,誰會對區區五百人倍加關照重視呢?
因而,孫孝哲並不在意親隨部屬的勸阻,一路長驅直入,漸漸接近了李嗣業大軍的中心地帶。
小股的**遊騎若現了他們,便快馬加鞭一擁而上,將其圍殲。如果對方規模上百,便加避開。
“大帥,前面有步卒上千人,咱們若再前進,恐怕就要被對方咬住!”
孫孝哲勒馬,上了高坡,放眼向漆黑的虛空中望去,之間燈火點點,似乎綿延了數里的範圍。這哪裡是上千人,分明已經摸到了唐.軍的營地。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內心中一陣緊張,激動,興奮。
想不到輕而易舉的就摸到了李嗣業大軍的左近,也慶幸沒再輕敵冒進,否則一衝進去可真就要被圍住,叫天不靈,叫地不應。
忽然之間,他竟聽到了一片老弱婦孺的哭泣抱怨之聲,心中不免疑慮重重,但凡大軍出動根本不會攜家帶口,李嗣業是軍中宿將,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呢?
懷著這種疑問,孫孝哲放棄了即時離開的念頭,打算進一步靠近,打探打探對方的虛實。
不過,孫孝哲也沒有貿然行事,而是親自帶著二十餘騎親隨,裝作普通的探馬遊騎,再次向西深入了二里有餘,終於撞上了負責巡邏的唐.軍。
一陣羽箭噗噗射來,孫孝哲二十餘騎熟練的打了個彎,羽箭全數射空。
這是**的蹶張弩,他意識到不能再深入進去了,然而並未完全探得情況,又怎麼能死心呢?好在對方只將二十餘騎當做了撲通的探馬,只驅散了事,並沒有追擊趕盡殺絕。
孫孝哲也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扮作遊騎深入**內部,打算抵近軍營,一窺究竟。
躲過了巡邏的唐.軍步卒,孫孝哲忽然現一群人于山坡後方亂哄哄往北而去。
孫孝哲暗道倒黴,剛剛躲開了一群巡邏的唐.軍,這才一眨眼的功夫又撞上了一群。
“大帥,好像是流民!”
忽然有部屬提醒,孫孝哲這才反應過來,仔細聆聽觀察,果然是難民。只聽這群人裡似有女人的吵嚷之聲,當真不是行軍的風格。
至此,孫孝哲心中多少已經有了底,看來李嗣業所宣稱的十萬眾,應該是扶老攜幼的結果。
安西節度使梁宰應該沒給李嗣業派出多少人馬,據他判斷,至多不會過一萬人。
“這個李嗣業還真是忠勇之輩,如果能為我大燕所用……”
一時之間,孫孝哲竟對李嗣業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不過,感慨之後,他又嘆了口氣,自己現在已經難以保全,又談什麼替大燕招攬人心呢?潼關落在唐朝手裡數月時間,洛陽方面照理不可能毫無反應。可偏偏就毫無反應了,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一定有了不為自己所知的變故。
可是變故究竟是什麼,孫孝哲又不願深入去想,最壞的可能無非是晉王安慶緒在史思明面前失去了優勢地位,從而被掣肘。
他搖了搖頭,把自己的思緒拉回現實,雖然整體局面不利,然則李嗣業的所謂十萬大軍不過是外強中乾而已,由老弱病殘的烏合之眾組成的人馬,又怎麼可能有戰鬥力呢?
為了確認情況,孫孝哲又冒險,從南往西兜了一圈,這回再沒有遇到巡防的**,一路上所見盡是老弱百姓。
“李嗣業這裡成了流民聚集地,真是奇怪,他哪來的這麼多糧食?”
一名部屬的話提醒了孫孝哲,是啊,李嗣業哪裡來這麼多糧食,居然能養活這麼多難民。
意識到這一點,孫孝哲的心思活絡了,如果李嗣業果真有一批糧食可以供應十萬軍民的吃食,那麼……
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孫孝哲的腦子裡冒了出來。
“走!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