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可惜吧?”李隆基又問道。
“百年宮殿被一舉焚燬,難道聖人不覺可惜?”
裴敬實在想不明白,李隆基談及此事竟然面不改色,彷彿此刻被燒的是別人家的宅院,與他沒有半點干係一樣。
李隆基呵呵一笑。
“宮殿樓閣不過都是些土木磚石,又有何可惜的?”
裴敬陡然警醒,天子今日何以與自己說這些閒話?想到禍從口出,言多必失的教訓,他立時就閉上了嘴巴,不再多說一句廢話。
但是,裴敬還是有一點搞不懂。秦晉曾建議,讓天子在他的護送下西去與趕來勤王的神策軍會合,但天子卻堅決不同意,表示將士力戰,自己豈能獨自逃走?最終也只答應暫且撤到西內苑以北的桑林之側。
……
上萬人的龍武軍和新募集之衛率衝進了太極宮,火勢不知從何處竄起,等到絕大多數之人意識到問題之時,已經晚了。
火勢再大也終究僅限於宮殿樓閣,宮內寬闊,空地極多,衝進宮中的兩股人馬最初並不覺得宮殿失火對它們而言是一種威脅,畢竟大火無法燒到什麼都沒有的空地上。但這些人卻忽略了大火的另一個致命之處。
滾滾的濃煙隨之四處蔓延,很快瀰漫了大半個太極宮上空。
濃煙嗆得人劇烈的咳嗽,無法呼吸,瀰漫在空中又遮蔽了視線,不辨東西南北。於是乎,儘管太極宮各門沒有全數封堵住,但深入宮中的人馬仍舊像沒頭蒼蠅一樣團團亂轉。時間一久,就不斷有人昏迷倒地。
不被重視的“失火”終於在長樂門被攻破後的一個時辰裡燒成了熊熊之勢。除非此時能有一場天降的透雨,否則就是大羅金仙也難以撲滅。
當李泌意識到不妙時,已經晚了。
強攻太極宮之初,李泌為了激發軍心士氣,曾允諾,一旦破宮,允許他們搶掠到今夜子時。因此,在長樂門被破之後,在短短的半個時辰裡,就衝進去了超過一萬人,甚至於更多。其時,就算李泌下令喊停,也已經剎之不住。
最初之時,李泌只以為,這不過是戰亂失火而已,而此刻他望著燒紅了半邊天的大火,卻恍然大悟。如果不出意料之外,這一定是秦晉的傑作。
只是,李泌還有疑惑,秦晉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燒掉了太極宮,這個責任將來由誰來負?
一念及此,李泌驟然變色。心中暗歎秦晉的狠辣與決絕,他難道就如此篤定,自己一定會贏?
一場大火不但沒有燒掉李泌的信心,反而更激起了他的鬥志。只要他一息尚存,便不能讓這條中山狼得志。天子與之合作,雖然情非得已,但就是與虎謀皮,於公於私,他都不能任由事態失控。
“……持我將領往延政門,調新舊軍一萬,速往西內苑!”
既然秦晉敢放火燒掉太極宮,那麼神武軍的人就一定撤到了玄武門之北,他正好則可調兵將之剿滅。
……
自杜乾運走後,陳玄禮坐臥不寧,心中忐忑徘徊,不知該如何決斷。近日以來,不斷的反覆,名聲早就毀於一旦,此時如果沒有完全的把握,他才不會再貿然反覆。
親信耳目忽然急吼吼奔入帳中。
“大將軍,姓杜的豎子所言不差,兆州神策軍的確已經起兵入關中,現在距離長安已經不足二十里!”
陳玄禮眉頭突突亂跳。
“訊息可確實?”
“末將麾下探馬親眼所見,絕然不假!”
“可看清楚了將旗?”
“領兵的是兵馬副使衛伯玉!”
衛伯玉乃哥舒翰舊部,陳玄禮識得,便知此事八成不假。
“屏退閒雜人,隨我去見陳千里!”
“大將軍何以去見那個吃裡爬外的豎子?”
陳玄禮苦笑一陣。
“無他,為保完全而已!”
不知為何,儘管陳千里背叛於他,陳玄禮對此人竟仍舊感官不惡。
在他看來,陳千里對他的背叛以及對秦晉的背叛,都是有“理由”的,只要“理由”足夠,此人必然會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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