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聞言神色頓時變得凝重無比,同時又斥責同車之人。
“近來朝廷幾次勝績,都出自此子,父皇也歡喜的很。幸佞之臣此等妄語,只怕連市井間都不會有。”
見被戳穿了牛皮,那同車人面色略有尷尬。
“太子殿下,並非臣有意汙他,實在是這廝巴結傷了楊國忠,才得以倖進,”
“焉知不是父皇早有此意?”
軺車內的中年人正是當朝太子李亨,剛剛張輔臣到太子府去傳旨,天子有事召見,於是慌忙趕往大明宮。可嘆那日大觀兵,身為太子的李亨竟然無緣到場,因此才不識這長安城中盡人皆知的秦中郎將。
與太子同車之人乃是府中的幕僚,這時軺車內一直默不作聲的第三人卻開口了。
“此人與太子殿下素無交集,若深究起來也是友非敵。”
孰料太子李亨竟在狹小的車廂中正身施禮,“萬望先生教我!”
這位備受李亨禮遇之人姓李名泌,為東宮屬官,身上僅有個待詔翰林的差遣,但很顯然,李亨與此人似乎介於亦師亦友之間。夾在兩者當中那位同車者卻是看的妒火中燒,咬牙切齒。
“太子殿下,眼下便有一則近憂,聖人召見,只怕壞事要多過好事!”
太子李亨的興致頓時又低落了,身子頹然靠在了車廂壁上,旁人見父親,親敬皆有,唯獨他見父親,每每便如臨深淵,如臨大敵,當了十幾年的太子,沒有一天不再為項上的腦袋擔憂。想起太子哥哥的悽慘下場,他更無時不刻都要夾起尾巴來做一個比狗還乖巧的兒子。
然而,即便如此,父親還要像防備仇敵一樣對他嚴加監視,處處打壓。以至於歷任宰相,若想向天子表忠,便會不約而同的拿他這個太子開刀。當年李林甫還在位時,李亨竟為了自保不得已捨棄了結發之妻韋氏......
“太子殿下,到了!”
馭者的聲音傳入車廂之內,李亨從回憶中恍然警醒,整肅了一下衣冠,便下了軺車。該來的總歸會來,他從容下了軺車。早就候在宮門外的宦官殷切備至,上前一步噓寒問暖。
李亨報之以善意的微笑,就實而言禁中宦官對他的態度都不是很友善,只有這個品秩並不高的宦官是個例外。
入了大明宮,便又早有專人在內側候著,李亨隨之消失在了幽深的宮牆盡頭。
“李輔國,莫看了,如何,捨不得?”
一個聲音落入宦官李輔國的耳朵裡,感覺就像吃了只蒼蠅那般噁心。在禁中大內,誰還沒幾個死對頭了?只可惜李輔國的這個對頭卻是管著他的頂頭上司。
“俺向高將軍請準了,明日就去太子府吧!”
高將軍指的自然是高力士。聽到這句話之後,李輔國的臉色霎時間變得無比難堪,對太子的態度好是不想平白得罪人,如果讓他追隨地位岌岌可危的太子,這不是縱深跳進了火坑裡嗎?
“程元振,莫要欺人太甚!”
到了此時此刻,李輔國也顧及不上什麼上下尊卑,既然已經被程元振一腳揣進了火坑裡,還有必要再給這噁心角色好言好語嗎!
豈料程元振僅僅冷笑兩聲,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然後便口中哼著難聽的曲調,踱著方步,搖搖擺擺的去了,留下李輔國一個人愣怔在原地,長吁短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