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李璋的坦然接受現實,鄭夙微顯然更驚慌些。
“回海島?做島主?”從天而降的喜訊跟她之前對自己命運的揣測截然不同,這讓她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處心積慮想要嫁給李璋,不過是希望對方能替她殺了海島叛徒重新奪回屬於父母的東西。可如今這個原本她的敵人竟然帶來了讓她回海島做島主的旨意,她不得不懷疑。
不會是表面上讓她回去,在途中偽裝成馬匪截殺吧。
畢竟南夷破城的時候,是她帶來的護衛開啟了城門。
“陛下寬宏大量,不計較了。”蘇薔看著發呆的鄭夙微,一瞬間有些同情:“但是陛下的意思是,朝廷必須對海島有絕對的控制權。所以你還是要嫁給原先的攝政王,現在的李璋。”
李璋已經被褫奪封號屬地,宣成帝命他和鄭夙微一起南下管理海島。而先繼後,也可以跟著去頤養天年。
這對於犯了這麼大錯誤的他們,簡直是隆恩厚重。
“對了。”臨走的時候,蘇薔又告訴了她一個訊息:“鄭謝及其忠隨已被江南道節度使派兵絞殺,你大仇得報,可以緩口氣了。”
鄭夙微啞然地看著蘇薔,終於緩緩跪下去,哽咽道:“臣,恭謝陛下隆恩,恭送太子妃殿下。”
……
一連宣了兩道旨,基本跨過大半個京城,蘇薔累得想趕緊回東宮喘口氣。一進門就有宮婢內侍趕緊服侍著去偏殿休息,張銀寶說太子勤政,還不曾回宮。
蘇薔不禁有些擔心他的身體。
“把殿下慣喝的金眉換了吧,”她閉了閉眼,任由宮婢輕輕按壓肩膀:“換成洋參紅棗,也好補補氣血。”
“是。”宮婢說著已經示意服侍太子的人去更換茶盞熬上洋參,肩膀上按壓的手鬆了一下,接著又輕輕按下來,力道比之以前更讓人解困。
蘇薔不由得放鬆了身子。
背後一個聲音道:“晚歌,這樣可好。”
是太過疲乏的緣故嗎?還是如今塵埃落定導致的鬆弛?蘇薔輕輕地“嗯”了一聲,接著如遭重掌拍頂,她猛然站起身來。
身後按壓的手被她甩開,她看到太子李琮就在她身後站著。
他看著她,神情有一瞬間的驚疑,接著是掩不住的激動和歡喜。蘇薔正要說什麼,他卻掉了淚。
“你真的是她。”李琮的手輕輕探過來,像是要撫摸一團隨時會消失的流雲。接著停在她肩膀兩側,目光深深盯著她的眸子,像要看進心裡去。
“太子說什麼?臣妾不懂。”蘇薔掙扎了一句。
李琮抿著嘴笑了,帶著淚水的笑。
“本宮今天去文華殿了,”他說:“跟晚彥聊了一會兒,那麼可笑,我還以為他覬覦你。”
“喔,”蘇薔依舊裝傻:“怎麼可能,他還是個孩子。”
“但是他記性不錯,”李琮的表情很奇怪,看不出是哭還是笑,嘴是抿著的淚卻不停掉下來:“他說輔國公從未送過李璋或者你什麼匕首,他說他們家只送出過一把匕首,就是他姐姐送給我的那把。”
蘇薔呆住。
都怪她沒有事先跟晚彥商量好說辭。
李琮繼續哽咽著道:“那些你對國公府的愛護,那些你凌厲的身手,還有你對李璋根本沒有興趣,甚至是,你的兵法謀略。我早該想到了,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嗎?”
蘇薔忽然很心疼他這麼傷心,真是的,今天已經心疼了兩個人了。
她於是只好說:“是的,南地被截殺後,等我醒來就在尚書府了。那時候真正的蘇薔正拒婚自戕,可能……”
她還沒有說完,李琮忽然使勁兒把她擁在懷裡,力氣之大,險些把她揉碎了。
他肩膀抖動著,哭得很厲害。
“是了,你是被他們用刀砍碎的。”他頓了頓,失而復得的激動和快意幾乎讓他無法呼吸:“那該有多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