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藏著瞞著,更不用刻意假裝,蘇薔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笑得牙齒露出來,臉蛋看起來圓圓的。
不那麼漂亮了,卻生動活潑。
看到她笑,國公爺也笑了笑,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對面的木墩子上。
蘇薔便幾步跨過來,大大咧咧地坐了,還自己抬手取了一杯茶水,咕咚咕咚倒入喉嚨,抹了一把嘴道:“真是渴死我了。若不是國公爺的小公子不放心我,跟得緊緊的,我早就喝到這甜茶了。”
被人這麼埋怨自家兒子,崔胥不怒反笑。雖然他心裡有些驚訝這才第三次見面,這女孩子怎麼像是已經拿他當本家長輩了,但是似乎很受用,一邊點頭,一邊把身邊的點心給她遞了過去。
“姑娘用晚飯了沒?”他溫和地問。
“沒呢,可以蹭飯嗎?”蘇薔又灌了一杯茶水,笑著道。
“可以。”
“那如果是蹭半年呢。”她說完這話,如那日在京兆尹府等他一個答案般,目光澄澈地看著他。
蹭半年?
“姑娘的意思是……”崔胥有些疑惑道:“你要隨軍?”
蘇薔站起來,把因為牽馬捋起來的衣袖輕輕展平,退後一步,恭恭敬敬跪地道:“蘇薔乃大弘子民,願為國盡力,隨國公爺護送糧草徵北,望國公爺恩准。”
神態裡的俏皮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軍人般的堅毅和果決。
國公爺心中一熱,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蘇薔心中也熱熱的。
她這一跪,其實不是為留在軍中而跪。
她是道歉,是懺悔,是女兒讓父親擔心了,請父親收下歉意的懺悔。
當初征戰南夷,父親起初是不同意的。奈何她覺得自己已經大了,急著想要建功立業。況且陛下已經許諾可封二品女將軍,她便不顧阻撓披甲而去。
父親等來的,是她破碎的屍體。
縱使她沒有親見,也知道他頭上新增的這些白髮都是怎麼來的。那是日日夜夜悲苦難眠,是每一個時辰的焦心難熬,是自責和憤怒,催生了髮根白霜。
如今她藉著蘇薔的身子跪下去,是不孝女的悔過。而這之後,她要藉著蘇薔的身子陪著他,保護他此次平安返京、同去同歸。
國公爺上前扶起她的胳膊,輕嘆一聲道:“姑娘想要精忠報國,此志可讓男兒汗顏。然而軍營之內,有女子隨行多有不便。姑娘的父母若知道你如此,也是不會放心的。”
蘇薔站起來,一雙眼睛閃爍著神采。
“國公爺若信我是精忠報國,不是奸細刺客,這事便這麼定了吧。至於隨行,我可白天隨軍,晚上宿在軍營外半里。而我的父母很開明,若他們知道,只會欣慰的。國公爺您知道,無國便不會有家,若大弘被金人攻佔,我的父母也不會苟活的。”
崔胥溫和地笑著,又道:“可姑娘你手無——”說到這裡頓住,見蘇薔撇了撇嘴表達不滿,轉而道:“老夫憶起來,姑娘是殺過當朝大將的人,不可小覷。”
蘇薔一張小臉上滿是自得,像是得到了表揚的書童,低頭又抬頭,笑道:“那是國公爺同意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