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峰抿得極緊,旋即輕輕將頭偏向沒有人的一邊。而那雙避於人後、無人得見的眼底,已是一片烏雲密佈。
該說不說,安羅浮雖然為人老實木訥了些,但有些時候分析事情時頭頭是道,頭腦轉的卻很快,真相居然讓他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
卓清潭卻在此時忽然出聲,淡淡打斷了他“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追問。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路,然後語氣淡淡的道:
“羅浮,你最近道法始終未曾精進,想來是近期多在各地遊歷,被諸多凡間奇聞異事分去了太多精力。修行更要修心,用功亦當用在該用的地方上。”
安羅浮聞言面上頗有幾分愧色,他面紅耳赤的低下頭,小聲辯解道:
“.不是的,師姐,我只是覺得謝仙君的這個法子其實也並非不可行。
若是我們當真能尋到仙山蓬萊的蹤跡,摘取一株‘爻華’仙草,師姐豈不是可以少受許多的零碎苦楚?”
卓清潭淡淡道:“既是傳說,便是虛無縹緲的傳聞,不必將這些放在心上,否則又與庸人自擾何異?”
安羅浮小聲道:“可是,師姐的傷勢又如何是好?光靠身體自行溫養靈脈,待到痊癒之時,還不知要耗時多少年歲呢。
人之一世,不過匆匆百年,師姐本是仙門百家中最有望得道飛昇的天才.這幾多歲月,旁人蹉跎得起,師姐你如何蹉跎得起?”
卓清潭正色的偏頭看向他,輕嘆一聲。
“羅浮,我此生從未有過得道飛昇的奢念。位列仙班,登臨九天,這些於我而言不過是些虛渺妄言,以後不要再提了。至於我的靈脈之傷.”
她灑脫的笑了笑,神態一派明朗肆意。
“只要人是活的,傷便遲早會有痊癒的一天,這不過是或早或晚的問題。說來我已習慣,倒沒什麼所謂。”
謝予辭此時已經調整好先前險些失控的情緒,他正好聽到她這句話,調轉過頭來,語氣平靜的道:
“人就算是活著,也是分諸多活法。雖然都是活著,但頂天立地、御劍天涯、身強力健的活著,亦或是病弱不堪、纏綿病痛、病骨支離的活著,這二者還是有區別的。”
卓清潭無聲的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安羅浮已經重重點頭,應和道:
“——謝仙君這話說得有理,所以我們絕不能輕易放棄尋找仙山蓬萊!只是.”
他蹙眉再次發問:“這些上古傳聞,當真不是無稽之談嗎?”
謝予辭淡淡道:“諸多仙山傳聞,而今看來雖是上古奇談,但並非無稽之談。便是隻有一線生機,亦不應該輕言放棄,萬般皆有跡可循,不過是費些功夫罷了。”
說起來,如今現存的海外三大仙山,其實他先前的日子便已經找到過兩座了。
他曾經以瀛洲盛產的幾種仙果和仙草“盞琰”,釀製出了一味佳釀,名曰“憶追思”。
——而此釀“憶追思”,亦在當初的破月小築,曾被他用於卓清潭身上一次。
只不過當時也不知究竟是晚風急凜,亦或還是仙釀力勁.總之事後還害得卓清潭感染風寒,反覆發熱了許多天,事後多少令他有些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