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清潭聞言一怔。
原來是這樣。
她低低嘆了口氣,態度極誠懇的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謝予辭意識到自己似乎語氣重了點。
他沉默一瞬,忽而道:“算了,也是我今日下午說的不甚清楚。”
他實在看不慣卓清潭垂首嘆息、低聲認錯的模樣。
在他心中,她似乎永遠都印著那個與生俱來便是聖神的往聖帝君的烙印。
而往聖帝君.生來尊貴,不該低頭。
所以,明明方才認錯的人是她,但謝予辭卻覺得彷彿自己才是那個被人用小小的鋼針暗搓搓的扎心數下的人一般。
卓清潭重新躺下,卻沒有忘記先前的問題,她微微仰著頭,再次輕聲問他:
“所以,你方才為什麼不開心,可以說說嗎。”
謝予辭挑了挑眉,他不甚走心的拖長聲音道:“不開心?怎麼可能?謝某每日吃香喝辣,身側亦有美人相伴,如今又撈著了個‘仙君’噹噹。
看著往日裡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弟子們現在見到我又是磕頭又是跪拜行禮的,我還有什麼不開心?我開心的不得了。”
“是嗎?”
卓清潭定定看著他。
許是今夜夜色太過靜謐令人沉醉,許是他們許久不曾這般敞開心扉暢所欲言,她下意識便將心底藏了許久的話問出口來。
“可是,為什麼自打我認識你以來,便始終覺得你並不快樂。
謝予辭,正如你所說,你此生本可衣食無憂,喜樂安康。你已什麼都不缺,那你還放不下什麼?你又還想要什麼呢?”
一室寂靜。
謝予辭的動作突然頓住。
他驀然轉頭,死死盯住卓清潭的眼睛。
似乎想借此從中看出什麼,但卻又什麼都看不出來。
半響後,他忽而問:
“卓清潭,那你呢?”
“我?”
卓清潭微怔。
“對。”
謝予辭死死的盯著她眼中若有似無的淡淡漣漪,緩緩問道:
“你自小長於當世第一仙門,出身顯貴,天資卓絕,相貌出眾,人人稱道。可你又是為什麼,眼底總有悲憫哀傷?你可是.亦有什麼始終放不下?”
卓清潭心中一震,但她的臉上卻始終半分多餘的情緒都未顯露出來。
她的視線輕輕偏轉到旁邊的一盆紅得晃眼的珊瑚盆栽上,然後淡淡道:
“我並沒有什麼放不下,從小到大家師便諄諄教誨我將來要心繫蒼生,不可辜負了自己一身難得的修行天賦。
而我亦肩負著端虛宮數千年之傳承使命,一刻未敢懈怠,因此便多思多慮了一些,僅此而已。
若說我還有什麼放不下,那可能便是四海之間,尚未昇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