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36
一段旅程開始了,又結束了。
走的那天,豔陽高照。
薛洋和陳慄親自將我和夏雨送上返程的火車。薛洋決定留下來,十二年的等待與守護換來今天的瓜熟蒂落,他配得上陳慄這位花姑娘。
我望著月臺上的這兩人,忽然脫口而出:“夏雨,你有何感想?”
我們這次買到兩張臥鋪,夏雨正在鋪上整理我倆的揹包,我沒寄希望於她能聽懂我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甚至以為她大可能會不理我,可她卻徐徐言道:“看到薛洋和陳爽,讓我明白原來時間並不是萬能的,空間和時間可以在兩個人之間築起天塹溝壑,但蒼天不會辜負有心的人,他們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女孩子向來多愁善感,原來夏雨也不例外。我倒是沒有特殊的感觸,如果回去塗慧娟讓我寫個旅行後記,到時候或許連半個字也憋不出來。原因很簡單,我是個喜歡設計命運的人,換句話說,我是一個天生的理想主義者。薛洋和陳慄的結局在我看來再正常不過,正常到跟一日三餐沒什麼區別,按照這種邏輯,誰每天飯後還要寫個餐後評語?所以我看不來悲劇,也受不了言情劇的膩膩歪歪與情海生波。相愛的人理應在一起,有些作者喜歡把自己筆下的男女主角弄得天各一方,讓這兩人等的肝腸寸斷,盼的痛不欲生,還自詡可以增加故事的曲折性,這樣的人活該每天跪在電視遙控器上,被媳婦要求用膝蓋換臺。
我和夏雨對坐在臥鋪車過道旁的座椅上發呆,可能是因為熟悉過頭的緣故,就算沒話可講,我們也不覺得尷尬。
“佟雷,”夏雨打破沉默,“你呀,缺點一大堆,性格吊兒郎當不說,為人也固執己見,任何事兒都自有道理,外人能對你產生的影響微乎其微,簡直是誠懇認錯,堅決不改的典型。與之相反,你又有嚴重的依賴心理,學習生活全靠我的督促並且樂在其中。這兩種矛盾的人格奇蹟般的並存在你的身體裡,實在想不通你是如何活到現在還沒分裂。偶爾也會自問,我是不是太過自私,為了達成自己心願而對你要求太多。讓你追上我實屬強人所難,我完全樂意下幾個臺階去找你,努力行不通,擺爛誰不會?可你最終要明白,人生就是要在不斷尋路的過程中曲折前行,逃避無濟於事,唯有迎風向前。所以改掉你的蝸牛習性,承認並接受這個現實。”
我不清楚夏雨為什麼忽然當起了我的人生導師:“在你眼裡我沒有優點的嗎?”
夏雨想了想:“優點當然也有,你骨子裡還不算特別壞。”
“只有這些?”我向她伸出右手,“謝謝你對我如此簡單又簡潔的評價。”
她也伸出右手,兩隻手握在一起晃了兩晃,像似達成某種協議。
“不客氣。”
火車越開越慢,列車員慌慌張張的現身:“忘了通報,各位旅客,即將到達南京站。”
“哪裡?”夏雨猛然將我的手握緊。
作為回應,我也加重力道:“南京。”
她雙眼無神:“好快……”
等她回過神兒來,一巴掌拍在我手上:“臭流氓!”
列車逐漸停穩,夏雨對我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去上個廁所。”
“好,”我頭也不回,“用力哦,祖國人民盼你早日凱旋。”
她起身正欲往車門方向走,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又忽然停住,我抬頭看她,瞧見她也正耐人尋味的望著我:“報應呀,老孃上輩子到底虧欠你多少,這輩子安排我來還債,真是倒了血黴!”
夏雨這句話好搞笑,我調侃道:“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欠了我的給我還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這樣才附和能量守恆定律。”
夏雨扭頭便走:“現在嘚瑟,待會讓你哭著叫媽媽,拜拜!”
我得意洋洋:“不送!”
不知道夏雨究竟要用什麼招數讓我哭,反正在她面前我已經死豬不怕開水燙,隨便!跟這個比起來,馬上要回到校園才更讓我傷感。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是無盡的試卷和作業,生活又將變得平淡且週而復始,想想就感覺好無聊!
列車緩緩駛離站臺,我百無聊賴的望向車窗外,忽覺什麼東西特別礙眼,定睛一瞅,夏雨正在月臺上微笑著向我揮手道別,她的頭髮在風中凌亂,明明微笑的臉看起來卻十分僵硬,在我們倆身影交錯的瞬間,我彷彿聽見她在外面說:“小樣,給老孃哭!”
我緊忙掏出電話,狂吼道:“喂!你搞毛啊!”
夏雨則在電話那頭雲淡風輕:“啥都別問,我的揹包裡有你知道的一切,然後……嗯……就這樣吧,總之記住我們的約定,然後……拜拜……勿念……”
隨後便結束通話電話,我再打過去,只能聽見關機的提示音。
整個過程發生的太快太突然,我毫無防備。
我頹然的坐在那裡,沒有哭,因為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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