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足馬力,遠遠的就搖響車鈴,她的身影稍作遲疑便衝我跑過來,那場面猶如失散多年的家屬團聚。
最終,我們停在兩盞路燈中間,兩個人顧不上說話,只管面對面的狂喘粗氣,她穿著厚厚的毛呢大衣,脖頸上仍然繫著那條她最愛的粉色圍脖,雙手被凍的通紅卻一直抱在胸前。
“給,”她敞開手給我看,裡面竟然是兩顆雞蛋。
她圍脖裹著的臉頰笑意盈盈:“剛煮的,熱乎著呢,你騎車肯定凍的不輕,趕緊放手裡暖暖。”
我這個人實在嘴笨,明明心裡感動的要死,舌頭卻跟打了結似的憋不出半個字,最後只能傻呵呵的拿過一顆握在手裡,溫熱的暖流登時傳遍全身,有多少是來自她的手心呢?
“兩個都拿走呀。”
“那你怎麼辦。”
“我不冷。”
我把雞蛋塞回她手裡:“低頭看看你這雙抖得好像帕金森患者的雙手,還嘴硬說不冷?”
她詫異:“那你怎麼辦?”
“見過手裡拿雞蛋騎車的嗎?我又不是雜技演員,別膩歪快上車。”
她輕哼一聲便坐到車後座:“不是怕你冷著嘛。”
披星戴月,只為一碗豆花。
夏雨開始還有的沒的跟我搭幾句話,後來聲音越發微弱,才發現她竟抱著我肩上的書包睡著了。她枕靠在我的後背,鼻息沉沉似是睡的香甜。我小心謹慎的騎行在路上,生怕動作太大會吵醒她。就這樣一路走來天色由漆黑變得微亮,眼看著快到學校的時候,遠方已經泛起魚肚白。
在學校對面的街角我停下車,用腳支在馬路牙子上,大喊:“豆花賣完啦!”
夏雨猛地驚醒:“老闆,給我們留兩碗!”
她兩隻眼睛眨巴了好久,認清我們仍在路邊後,雙手觸電般的鬆開剛才還緊緊抱著的書包,又趕忙兒從車後座躍下,背對著我來回整理已近披肩的頭髮,定下心神後回過頭望我,那緋紅色的小臉兒上羞澀尚未褪去,我也定睛看她,最後兩個人又都會心的付諸一笑。
No.128
就著雞蛋,我們倆推杯換盞各自幹了一碗豆花,神情慷慨激昂,硬是喝出了大俠豪飲的即視感。
出門的時候,豆花店老闆特有趣,他顯然是被徐克的武俠劇荼毒多年:“您二位慢走,山高水長,江湖路遠,有道是天下英雄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中,不生人生一場醉。各自珍重啊!”
我回頭作揖:“老闆說的是,青山依舊,綠水長流,咱們有緣再見!”
夏雨頷首低眉,朝我倆規矩的行了個萬福禮:“小女子就此拜別。”
動作還沒做完便雙手掩面:“我怎麼也變得神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