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似乎總與追悔莫及連在一起,追悔莫及的又是曾經那些本不該犯下的錯誤,越是回憶,越是討厭自己。
所以有的時候我痛恨回憶,超市裡沒有後悔藥,想再多也是於事無補。
然而不幸之處在於,我恰恰又是那種記性極好的人,一點點兒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兒,我也能記得滴水不漏。
每每墜入懷古傷今的情緒中,總恨不得抽自己兩巴子,醒醒,作業還沒寫完呢,還能有什麼比這事兒更憂傷。
還是說去年吧,由於某個叫不出名字的彗星,獅子座流星雨近兩年迎來爆發期,所以那些錯過便是一生的宣傳語當真無可厚非,天曉得那彗星何日君再來。
是夜,星如雨下。
平日裡可遇而不可求的流星,那晚打折促銷,我站在家門口智障般的仰頭望天,生生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徒留下對無垠宇宙的敬意和僵硬的脖子。
“你去年看了嗎?”
夏雨沒有正面回答我:“你清楚的,我這個人嚴謹求是,大多數人不過是看個熱鬧,我可與他們截然不同,提前幾天就科普了相關的天文知識。當晚真的很累,作業寫的我疲憊不堪。你也是從初三過來的,學習任務有多重應該瞭然於胸。所幸有備無患,他有張良記我有過牆梯,這種情形全在我預料之中,於是定上鬧鐘準備上床小眯一會兒。千萬別擔心,我心裡有底的,太早去看那是浪費時間,什麼事兒不都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沒過多久便感覺頭重腳輕,恍惚中看見一個老人家過馬路,學習**好榜樣,不去扶一扶,我的良心過意不去呀?結果攙著他走啊走,本著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執著,終於安全送到家,立馬感覺我胸前的紅領巾更鮮豔了。他讚不絕口,誇我是新世紀好少年,我說您實在過譽,作為一個光榮的共青團員這點事兒我義不容辭。老人家問我叫什麼,要去學校點名表揚。我告訴他做好事從不留名,他更是刮目相看,自報家門姓周名公,困的時候可以找他……”
她講到這兒戛然而止,鬼鬼祟祟的想看我如何反應,卻被我的眼神逮個正著,於是不自然的乾笑兩聲。
我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那麼一股子陰柔勁兒,輕聲細語的對她說:“你直接說睡過頭多省事兒,用得著廢話連篇嗎!”
No.109
臨近午夜的時候,天空終於下起了期盼的‘雨’。
星夜璀璨,電光火石。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每一次降臨,都依稀伴隨著後山傳來的歡呼。
張珊珊興奮至極,前後左右不住地張望,合十的雙手未曾分開過,我看後捫心自問,難不成這就是去年自己的樣子,也真夠傻兮兮的!
“你的願望忒多了啊,有沒有考慮過流星的感受?”
終於盼到徐昊問出這句,我和夏雨相視而笑。嫁出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別人家的媳婦兒,我們管不著啊。
張珊珊振振有詞:“願望沒幾個,多嘮叨幾遍又何妨?可以讓負責管這事兒的天老爺對我印象深刻。”
後來她嫌身後這水房阻擋視線,干擾她未盡的許願大業,索性把徐昊拖到樓頂的圍欄旁邊。
神經大條的武俊婷和周延飛,此時竟然頭對頭,在我和夏雨的旁邊呼呼大睡,若不是我親眼所見,誰敢信!
“你認為他倆能成嗎?”
我沒明白夏雨的話,頭扭到旁邊,指了指那個方向的武俊婷和周延飛。
夏雨搖頭,用下巴頦示意我是前面圍欄邊的那對。
“怎麼說呢……”
雖然不是辯論比賽,但我支援女方選手張珊珊。
我並非信口開河,而是有堅實的理論基礎作為依託。
電視劇裡,可憐弱勢的角色總能獲得更多的同情,氾濫的愛心驅使觀眾們總會認定他屬於無辜正義的一方,期望最終能否極泰來,取得大圓滿結局。
而現實世界沒有劇本,也不存在上帝視角,成功是我們學習生活的宗旨。才明白對弱者的憐憫,是出於自己不能成為強者的一種補償。
對於他們倆,我當然是善意的祝福。假使極端如張珊珊都能打贏這場戰役,我背不住也有戲。
“可能吧……希望吧……可是,誰又說的準呢。”
她還想繼續說,可是我不再想聽。鼓起勇氣學著我爸平時禍害我的樣子,小心的彈了她一個腦瓜蹦:“別想這些沒用的,現在可是幾十年難遇的許願時刻。”
“啊,”夏雨本能的縮起脖子,初始有些茫然,而後反應過來,嘴巴微張,憋在胸中的那股子勁兒簡直氣勢磅礴,活像鬥牛場裡看見紅布的公牛,“你再彈一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