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死的陳石堅守原位,懷裡揣著包坐在火堆邊等夏穆苪回來。
時間漸漸流走,光線越來越昏暗,陳石默默把包裡的刀拿出來握在手上,刀口對外,一臉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腳邊的火堆溫暖且明亮,這份溫暖襯得這片偌大的林子格外的寂靜幽黑,偶爾有一兩隻鳥飛過都會嚇得陳石一激靈。儘管如此,他手中的刀依舊握得很穩。
江楓注意到,這把刀就是他在芬園看見的那邊滿是鐵鏽的刀。現在這把刀上沒有鐵鏽,只有來不及擦拭的血汙,在火堆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鋒利和血腥。
終於,夏穆苪回來了。
揣著一壺水,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水源很遠嗎?你怎麼去了這麼久?”陳石迫不及待地道。
“不算很遠,我剛才去周邊看了看,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吃的果子。”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夏穆苪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有帶回來。
陳石不免顯得有些失望,把離火堆最近最溫暖最好坐的位置讓開給夏穆苪,自己則走到另外一處不是很平坦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我剛才也在這附近找了一圈,沒有能吃的。”
“沒事,幾天不吃死不了,有水源就行。”夏穆苪不是很在意食物的事,把水壺遞給陳石讓他喝水,“只要這兩天能走出去就行。”
陳石接過水壺一口氣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才停下,放下瓶子,小心翼翼的用非常髒的棉大衣擦了擦水壺上泥,很是珍惜甚至是小心翼翼的摸著這個鐵水壺,像是在摸什麼寶貝。
“這個水壺肯定老值錢了。”陳石把布包開啟,將水壺重新塞進布包裡。
夏穆苪往火堆裡添了兩根柴,撥弄了一下火堆讓空氣進去使火燃得更大:“你包裡的那兩串珠子值錢。”
“夏哥你沒騙我吧,這兩串珠子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值錢嗎?我真的能用這兩串珠子回我們村買幾畝地嗎?”陳石緊緊抱著懷裡的布包,“我可是聽你的話沒拿那塊金子拿了這兩串珠子。”
“能。”夏穆苪惜字如金。
比起包裡的珠寶值不值錢,夏穆苪更關心出去之後能不能順利回到北平:“你確定穿過這片林子可以去星城嗎?”
陳石點頭:“絕對可以,我當初就是從這條路過來的。我跟你說星城可大可繁華了,好多洋人,有好的客棧,船舶,碼頭,賭場,妓院,裡面的姑娘跟天仙似的。”
“我家就在星城邊上,不過咱們去的時候得小心著點,那邊有土匪,走大路會被劫走,小路也會被劫。運氣好的話只是沒錢,運氣不好的話連命都沒了。”
夏穆苪看向陳石,似笑非笑,嘴角微微往上扯:“你還怕土匪?”
陳石知道夏穆苪指的是他連殺長官逃跑,搶錢,這種事情都敢幹出來,怎麼會怕土匪,解釋道:“那邊的土匪可兇了,窮兇極惡,每個人手上都有好幾條甚至好幾十條人命,還有槍,那些老兵都不一定殺過那麼多人。”
“那你殺過幾個?”夏穆苪用話家常的語氣聊起了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事情。
“不知道,可能兩個吧,也可能三個,也可能一個都都沒有。”陳石道,“你別看我當兵時間比你長,我也就上過三四次,不過也挺多的了。”
“對了,你之前上過戰場嗎?”陳石好奇地問道。
夏穆苪搖頭。
“那你那個動作怎麼那麼熟練?”陳石伸出手在脖子前劃了一下,做出一個咔嚓的手勢,“今天早上真的是嚇到我了,我還以為我們死定了呢,結果你一刀人就……”
“和殺豬殺雞沒什麼區別。”
陳石恍然大悟:“原來你是屠夫呀,怪不得這麼壯。”
夏穆苪:……
“不過你沒打過仗也挺好,你是不知道,那戰場上可嚇人了。到處都是人,拿個刀亂砍,好多人第一次直接就被嚇尿了,然後到處亂跑,跑到最前面就被亂刀砍死了,估計自己都死得稀裡糊塗的。”陳石道,“還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你說這是什麼世道啊,北平那邊都淪陷了,不打回去反倒在這裡自己人跟自己人打。”
夏穆苪撥弄著火堆,頭都沒抬:“如果咱們去北平那邊打,你就不逃了?”
“逃,肯定要逃啊。”陳石一臉堅定,“不逃除非殘了廢了,不然根本不可能回去。要是成了殘廢,人也就廢了,跟死有什麼區別?回去還拖累家裡人。”
“我本來就是被他們忽悠進來的,一開始說什麼管飯每個月還發錢,都沒跟我說是要當兵打仗我就稀裡糊塗的來了。結果現在只管飯,錢也沒見著幾個,還可能沒命。我爸媽還在家裡等著我回去娶媳婦生兒子呢,我可不能把命丟在這裡。”
夏穆苪笑了笑,不說話。
“對了,夏哥你這麼想回北平,是不是你爸媽也在北平等你回去娶媳婦。我跟你說我算看出來了,現在打仗的地方都危險,尤其是北方,你回北平之後趕快把爸媽接走吧,南方還安全一點。”陳石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