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豐盛的宴席,還未開始已經索然寡味,婉芸從萬丈之巔,跌入無底深淵,那種粉身碎骨的滋味,讓她痛不欲生,欲罷不能。
她捏著溫潤如玉的象牙金筷,預感到自己會變成任人宰割的魚肉,血肉模糊地被放在砧板上,被切割,被醃製,或油炸,或清蒸,然後端到皇貴妃面前,等待皇貴妃品嚐。
次席的劉昭儀卻開懷地舉杯,笑魘如花地敬賀道:“德妃姐姐,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妹妹敬你一杯!”
婉芸原本委屈地天翻地覆,煞一聽劉昭儀這番揶揄,心裡翻江倒海,想要噴薄!
“姐姐,太后剛剛斥責了你教導皇子不善,你不會讓太后再斥責你暴躁易怒吧?”
婉芸忍碎了心肝肺,換了一副大度的面容說道:“多謝昭儀提醒。”
劉昭儀賤兮兮地回敬道:“應該的,今兒看了姐姐這麼大一個笑話,妹妹提醒姐姐,只當是謝謝姐姐給妹妹這麼大一個樂子!”
賤人可惡!婉芸怒視著劉昭儀,那眼神幾乎要生吞活剝了對方。
婉瑩無暇理會對面明爭暗鬥,她心裡感激太后的仗義執言,感謝張敬亭的剛正無私,可是她不經意間又心痛皇上的熟視無睹。
論恩寵自然是婉瑩力壓婉芸,可是論兒女親情,皇太子跟弘允在皇上眼裡都是自己的孩子。
作為父親的皇上,看到兩個小兒子打鬧,第一時間卻訓斥了弘治。
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了。
婉瑩看著自己眼前秀色可餐的菜餚:弘成失聰,已是不爭的事實。眾人不想自己難過,所以從不說破。
自己孩子這樣,為人母已經是肝腸寸斷,再看著他被人欺負,心裡當然難過至極。
弘允欺負弘成,弘治幫弟弟訓誡了弘允。
事情若是在此戛然而止,估計所有人心裡都不會有傷害。
最開始明明是小孩子的打鬧,最後傷了大人們的心。
事情大致就是這樣。
索然飯畢,婉瑩也懶得理會皇上,帶著兩位皇子落寂的離開。
她要帶著弘治親自謝一謝張敬亭。
寒風中的一番追趕,終於在紫宸門追上了準備出宮的張敬亭。
張敬亭面對婉瑩,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越過婉瑩膝蓋以上的地方。
“今日情急之中,謝謝太傅仗義執言。”
婉瑩以為張敬亭會順著自己的謝辭說下去,沒想到張敬亭垂首抱拳說道:“皇貴妃言過其實了,皇太子出手責打皇三子,是微臣的失職。兄友弟恭亦是帝王之道,還請皇貴妃深思。”
張敬亭說完,連叩三首,轉身離開。
望著消失在門洞裡的張敬亭,婉瑩拉著弘治的手,半天迴轉不過來。
“娘,吉兒冷……”
婉瑩將弘治抱在身上,望著已經消失不見的張敬亭,心中喜憂參半。
喜的是:弘治有了一個剛正不阿的太傅;
憂的是:張敬亭依舊對自己十分冷漠,甚至不願意多說一句話。
婉芸則抱著弘允,梨花帶雨地跟皇上軟磨硬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