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東城的城門開啟又關住,馬蹄聲驚破了清晨的寂靜,一支車隊緩緩軋著青石板鋪成的通道走了進來,這支隊伍的情緒極為低沉,而且士兵們身上的護甲像是被烈火燒灼過一般,破洞加上點點血跡,看上去異常寒酸與窘迫。
老管家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回憶起那天深夜發生的慘劇,但那一幕始終在他的腦海裡盤桓無法被抹去,子羅男爵就這麼被人殺死,剩下計程車兵們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勇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原本屬於他們的財寶被搶走。
子羅男爵沒有繼承人,當所有的財寶都被掠奪一空後,對方只給自己留下了足夠的糧食,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遭到如此大劫的老管家本想帶領隊伍返回空渡領,想依靠子羅男爵留下的房屋田地艱難地度過這個冬天,但隨即自己留在空渡領的眼線就來報告,蘭特已經用武力掌控了貴族們留下的全部財產和田地。
這一舉動完全斷絕了老管家的念想,他只好硬著頭皮帶領隊伍來投奔羅恩,希望羅恩看在子羅男爵祖上與卡佩家族的一點交情,能夠收留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在刺骨的寒風中,老管家產生了一絲後悔的念頭,如果不是男爵大人吝嗇自己的財產,執意離開空渡領,那麼後續的一系列慘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但這些想法已經無關緊要,死去的人是聽不到活人的言語的。
……
透過狹窄的明亮高窗,清晨的太陽還未升起,寒冷與冰雪籠罩著這座城市,臨東城被覆蓋上一層雪色。
這座軍事重鎮建立了已有十七年,亞佐夫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城市的冬季,安靜而細膩,完全掩蓋住了刀兵與戰火帶來的嘈雜和鋒銳氣息,從個人性格上來講,他還是一個蠻有浪漫氣息的人。
而整座城市的掌權者,羅恩.卡佩此時正舒服地靠在壁爐邊,用鹿皮精細地擦拭著他那把心愛的長劍,並在鋒刃處塗上造價昂貴的油脂,避免因為風化而產生鏽斑。
當一個男人在極為認真地做一件事時,是最具有魅力的。
而羅恩此時的狀態就是如此,他的金髮在火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明亮的光澤,不停跳動的火焰帶來明暗交錯的效果更使得他看上去具有一種神秘感。
亞佐夫站在窗邊已經很久了,但當他看著在寒風中矗立了更久的子羅家族隊伍時,他依然選擇了沉默,繼續等待羅恩做完自己的事。
羅恩在認真做一件事時,不喜歡別人來打擾他。
即使他正在做的只是一件毫無意義的小事。
在亞佐夫第三次看向窗外時,羅恩終於完成了他的工作,他輕輕地在空中揮舞了兩下,感受到來自手腕的靈動性與鋒利的破空聲,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瓦迪亞鋼劍,被譽為最鋒利的武器,上千斤的粗鐵不斷錘鍊打磨才能得到幾十克打造劍刃的材料,劍刃與劍脊鍛造的工藝分為兩種,用來彌補鋒利度過高而帶來的易折性。”羅恩用指尖輕輕在劍身上彈了一下,“區域性淬鍊法,這是灰城鍊金工坊傳下來的技藝,只可惜在父親征服了灰城之後,懂得這種工藝的匠人越來越少。”
亞佐夫挑了挑眉毛,作為跟隨羅恩征戰多年的騎士,他很清楚溫頓公爵對灰城的那次戰役有多麼慘烈,也能夠理解溫頓公爵的破城之後的血腥鎮壓,任何有可能成為威脅的居民或者工匠都被殺死,就是在那一次事件中,瓦迪亞鋼劍的製作工藝就此失傳。
而保留下來的瓦迪亞鋼劍,大部分都被愛好收藏的貴族們高價收購,並不作為戰爭武器來使用,反而把它當做一種裝飾,久而久之,瓦迪亞鋼劍也就成為了一種身份的象徵。
“製造這種武器的成本很高,就算能夠大批次製作,它的價效比也遠遠不及長矛戰斧。”亞佐夫聳了聳肩說道,他跟隨羅恩多年,很清楚羅恩的脾氣,說話間完全沒有下級對於上級的拘束感。
“這把劍還是當年父親的戰利品,他還這東西當做寶貝似的放進了自己的倉庫裡,不許任何人接近。”羅恩想起幼時的事,笑了起來:“就算是我,想碰一碰都是很難的。”
“但公爵大人還是把它送給了您,我想……”亞佐夫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這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傳承?”
傳承,這個詞的含義有很多,從表面意義上看,亞佐夫說的只是一把劍,但誰都明白,亞佐夫話中的真正含義指的是什麼。
爵位,兵權,或者說權力。
“我不清楚父親是怎麼想的,但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麼。”羅恩略顯輕浮地把瓦迪亞鋼劍插進劍鞘中,衝著亞佐夫晃了晃:“喜歡嗎?”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亞佐夫有些楞了。
羅恩很乾脆地把這把極為珍貴的劍丟給了亞佐夫,笑嘻嘻地說道:“送給你了。”
亞佐夫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他還以為羅恩是在跟他開玩笑。
“把你那把破劍換下來吧!”羅恩加重了語氣說道,“都補了十幾次了,萬一哪天斷在戰場上,額……好像有點咒你的意思。”
“這當然不行!”亞佐夫斬釘截鐵地說道,“這是公爵大人賜給您的,或許還帶著某種期盼與認可,您就這麼把它轉手給了別人,公爵大人會認為您完全不重視他!”
“這會對您不利,請務必收回!”
“好啦好啦!”羅恩早已閉上了眼睛,雙腳翹在桌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如果我父親因為這種事而改變對我的看法,那麼他就不會成為鐵流王國內最強大的統帥,我的地位來源於我的強大,不會因為我父親的好惡而改變。”
“爵位只是個虛名而已,父親隨時可以改變他的想法去重新選擇爵位繼承人,我想要的只是兵權,如果他不給,那我就自己去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