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家人依依惜別後,如蘭和明蘭各自上了屬於自己的八抬大花轎。
這坐轎子也未必是什麼享受,尤其是在婚禮這種講究極多的儀式上。
首先,新娘子在轎中坐定後,就不能再移動臀部,這是寓意婚後“平安穩當”。
接著,就有兩位女方的全福婦人,各捧著一隻焚著炭火和香料的銅腳爐,擱到新娘子座位底下。
還好現在是暮春時節,要是三伏天裡這麼搞,非得給如蘭和明蘭捂出一屁股痱子不可。
然後燃起爆竹,再將茶葉、糯米等物撒在轎頂驅邪祛晦,如此一應儀式過後,方能正式起轎。
噼裡啪啦的爆竹之聲不絕於耳,衛辰騎著玉獅子在前,兩頂八抬大轎在後,一行人吹吹打打出了盛家,上了大街,朝著衛宅而去。
街邊婦人捂著孩童的耳朵,男子爭著去迎親隊伍沿街派發的取利市錢,喜笑顏開地朝著新郎官行禮道賀。
新郎官衛辰騎在高頭大馬上,從頭到腳都是意氣風發,不住地朝沿途的百姓們抱拳還禮。
衛家迎親隊伍走過的這一路上,處處都是喜慶歡樂的氣氛。
如蘭和明蘭坐在轎中,耳邊響著震耳的鑼鼓和爆竹之聲,街道上也滿是人們的笑論之聲。
八人抬的大花轎,內裡空間極為寬敞,轎內珠翠裝點,描金繪彩,甚是精緻華美。
花轎行進起來也相當平穩,不見絲毫晃動,不過如蘭和明蘭的心情卻是起起伏伏,沒有定數。
方才還因為與親人分別而哭得梨花帶雨,轉瞬之間又突然破涕為笑,擦著眼淚,露出一副歡喜嬌羞之色。
歡喜了不多時,又好像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之處,皺著眉頭低聲嗚咽起來。
如此反反覆覆,交替迴圈,也不知在花轎裡坐了多久,遠遠聽見有人在喊:“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
如蘭和明蘭這才從這一路上覆雜而糾結的心理活動中掙脫了出來。
無論自己心中如何歡喜期盼、又是如何忐忑惶然,終是已經離了孃家,到了夫家。
進了衛家的門,從此往後便是衛家的人,再沒有退路可言了。
花轎進入衛宅大門的時間掐得十分精準,正好是夕陽西斜,紅霞滿天的時辰。
衛宅大開中門,奏樂放炮迎轎。
兩頂花轎穩穩落下,四周樂聲戛然而止,只聽得贊禮官高聲唱道:“鼓樂喧天響汴州,今朝織女配牽牛,本宅親人來接寶,添妝含飯古來留!”
而後便見衛如意端著一碗飯出來,先走到頭一頂花轎前,掀開轎簾,笑道:“新娘子,開口接飯。”
新娘子進門,都要走這麼一道流程,寓意,吃夫家飯,成夫家人。
如蘭撤了遮面的團扇,看向眼前這碗平平無奇的糯米飯。
聽聞不少新娘子到了夫家,婆婆為了給兒媳婦一個下馬威,喂的第一口飯都是冷飯。
衛如意雖談不上什麼婆婆,卻也被衛辰視作親人,而且,衛如意還是明蘭的小姨……
想起臨出嫁前母親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如蘭不禁遲疑了片刻,但還是毅然決然地撥了一口飯含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