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廷錫見了衛辰,微微點頭,而後神色肅然道:“汝日後入了翰林院,需得好生磨鍊心性,潛心鑽研學問,不可有輕浮躁進之心。須知,翰林院最不缺的就是狀元。”
“翰林院裡是不缺狀元,可六元及第的狀元郎,從古至今卻只有我一個。”
衛辰在心裡暗暗補上一句。不過他也明白,劉廷錫這是不希望他驕傲自滿,故而才出言鞭策。
對方一番好意,衛辰自然不會不領情,當下躬身作揖道:“下官謹記掌院教導。”
“孺子可教。”
劉廷錫對衛辰謙虛的態度很是滿意,當下微笑著點了點頭,而後輕聲道:“走,跟本院一起去給韓大學士敬酒。”
衛辰應聲稱是,他卻是不知道,這是劉廷錫對他的又一次提攜。
劉廷錫心裡很清楚,先前殿試定榜之時,韓章不願讓衛辰取為狀元,只是不想看到六元及第的祥瑞出世,給趙真的一意孤行平添底氣,並不是對衛辰這個人本身有什麼意見。
而且劉廷錫隱隱能夠感覺到,韓章心底對衛辰還是欣賞居多,這一點,從今日崇政殿上韓章的表現就可以看出。
所以劉廷錫才讓衛辰跟他一起去給韓章敬酒,以此緩和衛辰與韓章之間的關係,這對衛辰日後的官場之路也是有幫助的。
劉廷錫的這些考量,並沒有對衛辰明言,衛辰只是依照上司的吩咐,跟著來到韓章面前敬酒。
韓章此時正在和一名禮部官員說話,見到衛辰時,也並沒有立即理睬,而是繼續與旁邊的官員把話說完,這才轉頭看了過來。
作為大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這個乾瘦的小老頭目光中天然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令衛辰心生凜然。
衛辰見禮過後,韓章澹澹開口道:“有才亦需有德,為臣者當有風骨,不可諂意媚上。你殿試策問的立論,老夫是不贊成的,只是陛下對你十分賞識,這才點了你為狀元。”
衛辰聽完韓章這一番話,不由地心中一緊,看來這位首輔大人對自己不是很滿意啊,搞不好以後要夾著尾巴做人了。
衛辰敬完一杯酒,鬱悶地退下,一旁的劉廷錫卻是哈哈笑道:“狀元郎不必介懷,韓大學士的性子就是如此,外冷內熱,別看他現在教訓你教訓得一本正經,說不定心裡巴不得招你做他孫女婿呢!”
劉廷錫可比衛辰對韓章熟悉多了,在劉廷錫心裡,韓章從來都不是什麼直臣。
“你呀你呀,堂堂翰林學士,還在小輩面前如此口無遮攔,實在不成體統!”
受了劉廷錫這一番揶揄,韓章竟也沒有生氣,只是手指著劉廷錫笑罵了一句。
衛辰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完全不敢說話,兩位大老之間的互相打趣,可不是他這個小螞蟻現在能參與的。
韓章與劉廷錫談笑了幾句,轉過頭來對衛辰道:“狀元公,此次上給陛下的謝恩表,就由你來寫吧。好好寫,不要辜負了陛下的抬舉。”
“也不要辜負了韓大學士的抬舉。”劉廷錫在一旁笑著補充道。
“是。”
衛辰雖然感到有些發懵,但還是連忙點頭稱是。
韓章命人取來筆墨,衛辰當場提筆寫下一篇謝恩表,傳閱四座,眾人皆為之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