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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天佑五年,八月初九。
對荊溪社的七位元老來說,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因為他們即將要參加一場決定人生命運的考試。
今後是官是民,便在此一舉了,當然,如果不成,還可以回去等上三年再來。
只不過,沒有人願意再蹉跎三年,七人都是勢在必得。
鄉試開考前夜,眾人罕見地沒有練習文章,天沒黑就各自回房,只為了睡個好覺。
衛辰一覺醒來時,窗外還是夜色如墨,四周一片靜謐,感覺有幾分不真切。
衛辰腦子卻是很清醒,知道今天並不尋常,四載寒窗苦讀,便在這一天了。
當下翻身起床,令丫鬟掌上燈,伺候自己穿衣裳。
收拾好走到正廳裡,卻見這裡已經擺好了一桌清澹而不失營養的早膳,其餘六位社員已經坐在了桌邊。
盛長柏和王堯臣看起來精神尚好,剩下幾人卻是一臉憔悴,魂不守舍。
見衛辰到了,陳俊哭喪著臉道:“興雲,昨日我回去以後一夜沒睡,淨想著考試的事了!”
“俺也一樣。”
聽到陳俊的話,翁定帆和唐鶴年都是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望著他們宛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黑眼圈,衛辰不由啞然失笑,看來這些大周的才子,考試考得還是不夠多啊。
陶大志嘿嘿笑著,不壞好意地對陳俊道:“沒事,一回生,兩回熟,下次再考就不緊張了。”
“細宗桑!大清早能不能說點吉利的?”陳俊氣急敗壞,追著陶大志一頓臭罵,連本地土話都飆出來了。
眾人鬨堂大笑,被陶大志這一通插科打諢,他們心裡的緊張情緒也消散了不少。
吃完早飯,七人各自提上考箱,分乘三輛馬車往貢院駛去。
每輛車前都掛著“江南鄉試”的燈籠,今日全城戒嚴,沒掛這種燈籠的馬車,是不準上街的。
盛宅的老管家陳伯一路小跑,跟著馬車送到巷子外,嘴裡還唸唸有詞道:“玉皇大帝、觀音娘娘、土地公公、城皇老爺……,滿天神佛在上,定要保佑我家少爺鄉試順順利利……”
衛辰與盛長柏同乘一車,到了這時候,二人也沒興致聊天扯澹了,抓緊時間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路上顛簸了一陣,不久喧譁聲漸大,馬車走走停停,終於走不動了。
“到了。”
衛辰和盛長柏同時睜開眼睛,相視一笑,掀起簾子相繼跳下馬車。
但見眼前車水馬龍,濛濛的秋雨下,穿著襴衫的考生早已覆蓋了貢院前整條通衢大道。
貢院前的青雲橋上,如潮水般湧動的考生們提著考箱朝貢院而去,高腳燈籠在考生頭頂搖來晃去,燈火點點。
這一幕,彷彿是三軍將士正在奔赴未知的戰場,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一場關乎人生命運的決戰。
見此一幕,荊溪社七人皆是精神一振,一面撐起油紙傘,一面提著考箱,邁步向前。
不久之後,他們的背影便沒入了洶湧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