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瞬恍然,有點明白阿曾剛才躲在樹葉後、自己要進屋他不攔的原因了——這種情緒,可能叫“心虛”。
雪荔默默品味了一會兒“心虛”的感覺。感覺太淺,不太能深入。每每想深入,身體筋脈間便會有什麼湧上來,壓制住這種情緒。
唔,這是她長年累月的喂藥、受罰的結果。
看來不必多想。
想也沒用。反正任何情緒,她都感受不到,感受到了,也會很快忘掉。
雪荔的目光重新凝聚到了林夜身上,便見林夜睫毛沾霧,水淋淋的眼睛瞪著她。
他應是十分好看的那種少年。
他睜大眼睛控訴人時,未束的烏髮如綢緞般密密散落,貼頰披肩。他又面板剔透唇瓣嫣紅,寬鬆中衣裹著一具瘦白修長的骨架。
那骨架線條很美,是習武人眼中的極品,雪荔便多看了幾眼。
林夜立刻把她當採花賊一般,蓋住被子,警惕非常:“看什麼?”
雪荔這次不心虛了。
她這次想的是:奇怪,隔著斗笠,他怎麼知道她在看他?
要麼他五感異於常人的靈敏,要麼他武功強盛。
雪荔並不多想,只將懷中的染滿了血的《雪荔日誌》,默默地朝林夜推去,擺到他面前。
林夜:“……”
林夜恍恍惚惚,朝紙糊的半拉子窗子看了一眼。
天色灰白,露清風靜,陽光晨輝藏在雲後,金光熠熠,今日是個好天氣。
林夜被驚得笑起來:“小姑奶奶,你沒事兒吧?為了一本書,天不亮你就把我喊醒?”
他任性地把書推開,嫌惡地捂住口鼻,躲避腥臭的血味:“拿走拿走。我不修,我要睡覺。”
雪荔:“真不修?”
他抱臂閉眼,裹緊被子,輕輕哼一聲。
雪荔看著他秀白的臉、烏黑的發,出神半天。
林夜以為她會生氣,他還從沒見過這位冬君有脾氣。一個人若是沒有絲毫失控的時候,他要怎麼對付?
這一次,她依然不生氣。
他聽到窸窣動靜,悄悄睜開一隻眼,便看到這通身雪白的少女把那本書重新塞回她懷中,她道:“那你睡吧。”
林夜怔愣,以為她有了憐憫心。
她道:“我一個時辰後再來喊你起床。”
林夜:“……”
雪荔離開後,一直想著他方才的樣子。
她抱著自己的日誌跳上樹,腦中空茫茫。她將自己的思考歸結為:他看著太弱了,她叫他起床的那一掌,就把他拍得吐了血。
他看著又好能睡。不如讓他多睡一會兒,一個半時辰再叫他好了。
一個半時辰後,雪荔見到了哈欠連連、衣著齊整的小公子。
但是他一看到她翻窗而入,就朝她遞來哀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