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思緒從師父身上移開,又突然想起一個人含著笑的說話聲——“小雪荔,要努力活下去啊,別讓我和師父為你擔心。”
雪荔回神。
哦,是宋挽風的話。
師父一共有兩個弟子,一個是她,一個是宋挽風。雪荔被玉龍趕走時,宋挽風不在“秦月夜”,去執行任務去了。從那以後,雪荔再沒有見過宋挽風。
此時此刻,身處建業“春香閣”中一陌生閨房中,雪荔想起宋挽風昔日說的話:“不要總這樣垮著臉啊。我送你一個本子,你偷偷寫點東西吧。噓,別讓師父知道。
“師父不讓你有情緒。可是小雪荔,再這樣下去,我擔心你會連活都不想活了……那樣,縱使武功蓋世,又有什麼意思呢?”
是了,宋挽風揹著師父,送給雪荔一個本子。本子封皮,被宋挽風誇張地寫了“雪荔日誌”幾個字。
這是宋挽風送給雪荔的禮物,是雪荔和宋挽風之間揹著師父的秘密。雪荔稱不上珍惜或不珍惜,只是事到如今,她身邊,好像只剩下這個本子了。
而她一向乖順。
靠牆坐在昏室中的少女,便摸摸自己懷抱。她的武功實在好,被追殺這麼久,這本子倒一直沒有丟掉。
雪荔將皺巴巴的書本取出來,抱在自己膝頭攤開。
翻了幾頁便到了底。小冊上寥寥數字,乏善可陳。宋挽風送她此物已經過去了好久,雪荔卻很少留下隻言片語。往往要被宋挽風催促,她才絞盡腦汁寫下幾個字。
此時雪荔盯著冊子發一會兒呆,努力讓自己有點兒心情,好寫點什麼。
她四處張望,抱著冊子倚著懶架兒,找到了照臺上一方空地。她從妝盒中翻出一支眉筆,想寫字時再次卡頓。
寫點什麼?
好一會兒,雪荔在紙上艱難地寫下幾個字——
“遇到一個怪人。”
她咬著筆桿不知還能寫什麼時,木門“吱呀”,被從外緩緩推開。
閨房的主人回來了。
主人勞累一天,疲憊無比。樓中華燈初上,做起夜間生意,而主人想起自己應當充作老鴇。她回屋添妝時,一開門,便見一個纖細的女孩兒趴在窗下照臺上,就著昏黃的廊中燈籠光寫字。
女孩兒發烏面白,漏著光看去,清泠皎潔,讓真正的主人心尖一跳。
那女孩兒聽到動靜,漫不經心地撇臉望來。
門口的女主人反應奇快,當即躍身殺來。那咬著筆桿子的女孩兒抬手將筆朝她擲去。她在“秦月夜”中地位不低,武功也不低,她本以為自己能制住屋中這個匪賊,誰想幾息之間——
“砰。”
“嗯。”
“啊!”
細長眉筆桿在半空中斷裂成三段,三段各伴隨著勁風,朝女主人襲來。女主人連續躲了兩道暗器,卻還是被第三段筆刺中眉心。她慘叫一聲,跌在了門框上。
屋中少女仍坐在照臺前,看著好恬靜端秀。
少女目光在夜晚燈籠光下照出一點流波,讓她顯得不那般不近人情:“別弄出動靜,進屋來。不然殺了你。”
這聲音耳熟,女主人頓時瞪大眼——
“是你!”
她怎麼這麼倒黴?
白日時被這個女煞星威脅了一通,忍氣吞聲放走女煞星後,夜裡女煞星又殺了個回馬槍,再次讓她栽了。
欺人太甚!
夜色漸深,華燈漸次點亮,照耀一成片皇城樓闕。
人間宮樓繁華明火耀耀,照得天上星辰如河,卻兀自黯淡。
星光寥落遙遠,光義帝在內宦陪同下,走過一處處樓宇和龍尾道。他最後停在一宮前,讓內宦和侍從們盡數退下,自己獨自提燈。
手抵在宮殿門上時,光義帝輕輕蜷縮了下,些許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