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已經有些焦躁,御劍愈加大開大合。只是看起來聲勢浩大,消耗也是不少。長寧卻是比那些傀儡更像傀儡,精確高效地絞殺著不斷從濃霧中湧出的傀儡。鹿鳴一直分出一絲心神關注著長寧,心下愈加驚訝。
這個從小山村走出來的少年郎,竟是有如此沉著穩定的心境,也難怪進境可以如此之快,入門不久便直破三步。
不過畢竟還是差了些實戰經驗。
面對這種似乎無窮無盡的攻勢,一個人的精神通常會先於體力被壓榨到極致。
無處不在,前後左右夾擊,無論斬殺多少,迷霧之中都會再湧出來同樣甚至更多數目的傀儡。
比起與某個確定的並且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個體對戰,這種陷入茫茫如海般敵陣之中所產生的無望會更加消耗一個人的心神。
鹿鳴摸摸懷中的某物,猶豫著是否要拿出來。那是拜入劍冢之前,臨行時母親所贈的一樣保命法寶,其中藏了一道威力超絕的殺意,只要她用心神引動,殺意立時暴走,相當於灌注殺意之人的全力出手,眼下的危機反掌可化解。
然而看著長寧近乎執拗的運劍於那些肉身強度不在他之下的傀儡之中,穩定收割著這些不速之敵,鹿鳴覺得再堅持一下也許更好。若是真的到了無可逆轉的被動局面,到時再動用這張底牌也還來得及。
長寧於傀儡群中卻幾乎完全無暇分心,偶爾藉著輾轉騰挪之際回身看一眼鹿鳴,確認她無事,已是極限。
最初的那一具傀儡的強度應當是這一群中最高的,之後圍攻上來的這些明顯遜色一點,劍鋒切入也稍微容易一些。
所以長寧所有的斬殺都幾乎不需要第二次出手。
然而當數量到了一定的地步,需要出手幾次這種事情,便失去了任何意義。
反正無論擊殺多少,敵人的數量都不會有絲毫的減少。
鹿鳴明白,並不存在什麼殺不完的敵人,無非是迷霧之中有某種手段將那些殘骸回收,然後修復損傷,再重新投放回戰局之中。
長寧同樣也能夠推斷出來,這種傀儡不可能真正的無窮無盡。事實上雖然並不知道如何煉製傀儡,但是長寧隱隱能夠猜到,這種強度的傀儡,煉製起來要麼要投入足夠的時間,要麼要投入足夠的道材,絕非速成。
唯一不知道的,是對方有多少耐心,又備下了多少這種傀儡。單憑已經摺損的傀儡來看,已經超過了他和鹿鳴二人理當具備的價值。若不是針對二人而來,實在難以想象誰會為了殺一個三步一個四步兩名劍修,做如此的謀劃、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破解之法其實簡單而直白,只要殺得比重鑄得快就好。
但就是這麼簡單直白的應對手段,以長寧和鹿鳴現在的境界,卻終究差了那麼一點。
長寧小心地控制著自己每一次錯步,每一次出劍的角度、速度、位置,精確地計算著自己氣海之中殘餘道力可以支撐的時間,神魂之內計算著這些傀儡下一步、下兩步甚至更遠的攻殺方位、力量,推演著要如何攻殺、防禦。
道力在他周身吞吐不休。
這並不是道力外放殺敵,只是純粹的隨著氣息遊走而與天地互動。周圍遊離的細碎道力以長寧為中心捲動,隨著他的身法而揚起煙塵。
若是細細觀之,這滾滾煙塵隨著長寧的攻殺,逐漸勾勒出虎狼之形。虎狼以長寧為首,如兵卒隨將領。
隨只一人戰,卻似千軍往!
敵眾我寡,饒是長寧如此計算,身上亦難免被攻勢帶到。有幾處筋骨隱隱作痛,細微而切實地影響著他的每一次出劍,但長寧卻覺得酣暢淋漓。
道力漸空,身體愈發沉重,長寧清楚地知道自己會在何時到達真正的極限。然後過了那個時候,他的道力便無法支撐手中長劍,更無法對這些傀儡造成致命的傷害。一旦這個時候到來,而這些傀儡依然是這種無窮無盡的樣子,那便真的是回天乏術。
但他也同時感覺得到,在自己到達極限之前,殺力和劍意將一直穩步攀升,直到到達三步殺力的極致,他甚至相信,倒時候哪怕是四步境界的敵手,亦不見得能接住長寧極限邊緣的最後一劍!
溯河劍訣不僅僅是迅速推演帶來戰力的急速提升,在長寧呼吸法門的加持之下,也帶來了持久戰狀況下,哪怕戰至最後一刻,同樣可以保證全盛戰力的優勢。
鹿鳴不再御劍。她的道力雖然比長寧充沛,卻沒有長寧那種細緻入微的推演,御劍斬殺之下道力逐漸耗盡,轉而以劍意化劍芒,突入長寧身側與長寧並肩共同搏殺。
當她近至長寧身邊十尺距離之內,便驚訝地發現,自己手中之劍似乎被某種剛猛無前的意蘊影響。細細體悟之下,竟是以長寧為主,有某種氣機在牽引,若是與長寧懷著某種同仇敵愾的戰意,那在這種氣機牽引之下,入戰陣之人與長寧的配合將更加默契,殺伐也更加強力。
三步擊敗乃至擊殺四步,這種事情對於劍冢弟子來講,並不是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但是憑著三步的道韻直接影響到四步,甚至還能帶來戰力的加成,這就非同小可。
劍修首重道心,便是在這個前提之下,鹿鳴都能感覺得到以長寧為中心的這股氣機,若真是讓長寧率領一群兵士,恐怕兩軍對壘,戰陣起時,劍峰所指,必將所向披靡。
腦袋裡轉著這些有的沒的,鹿鳴估計了道力的消耗情況,握緊了懷中的法寶,便要注入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