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從一名小兵,被丁原提拔上去的。
丁原只有一個妹妹,很早嫁人了。
之前呂布背刺丁原,他也感覺到憤怒。
可自己也只是這亂世的一個浮萍而已。
彼時,他手底下還有兩百多同鄉之人。
呂布加入董卓,整個京兆都籠罩在董卓的血色恐怖之中。
為了兩百多同鄉之人的性命。
再加上他自己也有對死亡的恐懼。
因此,他沒有選擇為丁原報仇。
他知道,但凡報仇,自己和這兩百多族人必死無疑。
因此,他選擇卑躬屈膝地投靠呂布。
至少,作為曾經效力過同一個主公的同袍,他投靠呂布,於呂布而言,更親近一些。
這些年,他也無數次午夜夢迴,夢到丁原在夢境裡一遍又一遍質問自己。
可如今,當親眼見到丁原的弟子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張遼還是羞愧得漲紅了臉,低下頭,顫聲道:“抱歉,我不是個人。”
“丁公被刺,我不敢出頭反抗。”
“彼時我們在京兆,四周全是敵軍。”
“我身邊的,全是同鄉。”
“雖然我自己也怕死,也有這因素。”
“但是,我更怕兩百多同鄉葬送在自己手裡。”“將——”
張遼剛想說“將軍”,“軍”字還沒有出口,他還是轉變了稱呼,聲音抖得像篩糠一般道:“少主,你,你可知道楚霸王為何要自刎烏江不肯渡河嗎?”
張遂沒有做聲。
張遼眼淚掉落下來,抽噎了下道:“彼時,我就是那個在烏江亭的楚霸王。”
“我和那些同鄉之人一起出幷州,一起殺敵。”
“我們曾一起殺胡人,飲胡人之血,我們一起暢想為國效忠。”
“可那時,我卻突然面臨著一個局面。”
“為丁公報仇雪恨,我們這些人被圍剿,全部死在當場。”
“又或者苟且偷生,將來或者有一天能夠回到幷州,最後戰死在殺胡人的路上。”
抬起頭看向張遂,張遼滿臉淚痕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道:“所以,少主,你說,我該怎麼做?”
“是少主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兩隻手掌在臉上胡亂地抹了下,抹乾淚水,張遼快步上前,跪在張遂身前的案几前面,匍匐在地道:“既然少主來了,我願意一人承擔罪過,還請放過我那些同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