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不要!”
光霧中的秋姬掙扎著想要逃離,卻是被那光霧鎖住,動也動不得,那光霧蠕動著滲入她體內,不一會兒,一條金色的光帶自秋姬頭頂浮出,直直地飛向那盛著珠子的玉盤!
隨著那光帶脫離,秋姬臉上慢慢變得乾癟,滿是皺紋,她原本烏黑的發以肉眼能見的速度化作一片雪白,只是轉眼間,秋姬便從個二十多歲的婦人,變成了個耄耋老嫗。
光霧脫開秋姬的身體,秋姬佝僂著身子,一個站立不穩,險些跌倒。
風,慢慢住了,雷聲卻不曾停,天空中一道道閃電如蛟龍一般在烏雲間蜿蜒而過,隆隆之聲一聲緊似一聲,眼看便要到了身邊。
秋姬有些費力的抬起頭來,看著滿目的閃電,她不由眸光又落在了祭臺上,這一看,秋姬直是瞪大了眼,她乾枯的手指指著躺在祭臺上衣物完好的葉子儀和公子成,張了張嘴,卻是給自己的手驚住了。
“我……我是怎麼了……我的聲音……”秋姬顫抖著捂住喉嚨,不可置信地望向了還在作法的巫桀。“是你!是你搗的鬼!你、你還我青春!還給我!”
沙啞蒼老的聲音幾乎讓秋姬發了狂,她動作笨拙地爬上祭臺,屈著乾枯的十指,踉蹌著奔向巫桀。
巫桀緩緩睜開眼來,只是將秋姬一盯,那閃動著金色光芒的眼睛嚇得秋姬一頓,眼看著那光帶飄入了葉子儀靈臺,秋姬一轉身,眼中滿是恨意地撲向了地上的葉子儀。
“轟隆!!!”
一聲巨響突然炸裂開來,隨著這聲巨響,一道極細的白色閃電自空中落下,直直地打在了秋姬身上!
形容蒼老的秋姬在閃電的光芒中顫抖著,她絕望的雙眼望向光霧中的葉子儀,轉瞬間便被閃電吞沒。
“轟隆!!!”
又是一聲巨雷響起,一道紫色的閃電轟然降下,正打在那祭臺前方的蛇頭上,將那巨蛇劈作了兩半!
空氣中瀰漫著股濃烈的焦糊味道,‘噗嗵’一聲,秋姬焦黑的屍首落地,巫桀也不在意,對著那紅光大放的玉碗默默地念起咒語來。
玉碗中的兩顆珠子紅光越來越清亮,越來越炫燦,它們慢慢浮起,順著光霧流動的方向,分作兩側,直向著公子成和葉子儀而去。
巫桀的吟噥聲忽然一挑,那珠子在兩人頭頂停住,在光霧中旋轉著慢慢流放出一片炫麗的光芒。
金紅交錯的暖光滲入葉子儀和公子成髮間,轉眼便消失不見,隨著這光芒進入身體,葉子儀原本蒼白無華的面頰盈盈有了光澤,那桃花一般的模樣,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光霧慢慢變得暗淡,巫桀的吟唱聲也變得輕緩起來,祭臺周遭的火光一抖,那兩顆珠子最後一絲光芒散去,變作了兩顆灰色的石球,‘啪’地一聲,落在了祭臺的地面上。
天空中依舊雷聲滾滾,無數道閃電在雲層中游動,不時便會有一道雷電落下,直劈得祭臺周圍的樹木一片火光。
巫桀坐在地上,雙目緊閉,他周身散發著極細的微光,好似一尊神像一般,許久也不曾動。
直是過了快一柱香的功夫,空中烏雲漸散,慢慢地露出一方深藍色的夜空來,祭臺周圍的風也停了,除了那還在燃燒著的樹木,剛才的一切就好似沒有發生過似的。
……
靜謐的夜空中,高懸著一輪明月,青金石一般的深空中,星斗滿布,銀河貫穿天際,美得讓人嘆息。
葉子儀緩緩睜開眼來,先映入眼中的,便是這樣一幅絕美的畫面,看著那星空,她黑亮的眼中倒映著那星月光芒,漸漸地浮起一層霧光。
她活過來了,真是太好了。
輕輕地閉上眼,感覺著這安寧的夜色,這誘人的香氣……
這是……肉香?
葉子儀張了張鼻孔,眨了眨眼,聞著那香氣側過了頭去,轉臉看到不遠處那一團黑糊糊的東西,她不由皺眉。
祭臺是她看著佈置的,擺放的祭品只有那被布蒙著的蛟蛇,什麼時候供奉了燒豬了?而且,這豬好像火大了點兒,一片黢黑啊,這是怎麼回事兒?
“那是秋姬。”
公子成靡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葉子儀一跳,她轉眸看向躺在她腳旁的公子成,捂著狂跳的胸口埋怨道。“大半夜的,人嚇人會嚇死人的,說什麼秋姬,怪瘮人的。”
“不過是具屍首而已,有何可懼之處?”公子成語氣極淡,也極是隨意,那言語間難得的輕鬆,讓葉子儀剛剛繃起的神經也放鬆了下來。
皺著眉又瞥了眼那早已成了焦碳的物什,葉子儀往下一縮,扶著地臺坐了起來,伸手捅了捅腳邊的公子成道。“巫桀呢?他老人家去哪兒了?法事是不是結束了?”
“嗯。”公子成閉著眼,唇角帶笑,他雙手疊在胸腹處,玉白修長的大手在玄色的衣袍上分外惹眼,那平躺著樣子,看著中規中矩,如同個雕塑相似。
“那,你有沒有問他,我們……還有多少時日?”說到這個,葉子儀有些猶豫,她問得很小心,也同樣小心緊張地等著他的回答。
“巫桀不曾說,只說讓你我廣種福德,自可增壽。”
“這是什麼意思?要咱們去做善事?”葉子儀皺眉,看了眼身後的焦屍道。“咱們還是快走吧,這裡,可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公子成沒有動,他唇角的笑容依舊,淡淡地道。“子儀,我們今後便在此處隱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