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儀抬頭看了看那展開的主帆上晃動的風燈,心中頓時一涼。
這是一艘三桅大船,這樣張帆順風而行,一夜便可行進近千里,現在也不知道離勇和阿枝阿美有多遠,她便是逃了出去,也會喪命在這洶湧的江水裡,這裡,根本是無路可逃。
葉子儀深吸了口氣,心中暗自苦笑,這就是她的末路了吧?
江上風急浪大,葉子儀在曲恆的扶持下順著船艙的牆板走到一扇小門前,隨著那前面押送的劍客進了那小門。
小門後面是一條冗長的通道,通道內暗棕色的牆上每隔十步便點著一盞油燈,油燈的光芒晦暗不明,隨著小門開啟,冷風一吹,燈火飄搖暗淡,似是要熄滅了似的。
葉子儀看著那僅能一人透過的窄道,定了定神,挺了挺腰背,抬腳踏了進去。
曲恆跟在葉子儀身後,一跛一跛的腳步聲緊跟著葉子儀的腳步,莫名地讓她心安。
走過了那長長的通道,到了一扇黃檀木雕花的木門前,葉子儀回頭看了曲恆一眼,正望見他眼帶愧意地盯著她看。
四目相對,曲恆下意識地別開了眼去,轉而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又抬起頭來,對著葉子儀使了個眼色,極輕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一會兒不要說話。
葉子儀垂眸低頭,就聽那門扇‘嘎啦嘎啦’被人拉開,立時一陣濃重的檀香氣味便飄散了開來。
聞著那嗆人的氣味,葉子儀不由皺眉,她轉頭看去,只見大門內稀疏地亮著三四盞油燈,若大的艙室內,一片香菸繚繞,直似是幻境一般。
幾人走進大艙,曲恆越出眾人,走到室內一掛蒼綠色的長幕前,躬身拱手道。“殿下,荊姬帶到。”
“帶她進來回話,除去曲小將軍,都出去!出去!”
帳幕後的聲音氣息不暢又帶著些微沙啞,這樣聽著,倒似個久病沉痾的人,葉子儀眼見著那幾個劍客出了門去拉上了房門,暗自籲出口氣來。
這屋子裡現在應該只有曲恆和那舊魏太子博在了,曲恆不會傷她,這個太子博,這樣看來也不足懼,只不過,以她一人之力,想要脫險還是不太可能的。
“荊氏,隨我來。”曲恆站起身來看向葉子儀,說罷了這句,他又對著她無聲地開口,葉子儀仔細分辨著他的口型,突然瞳孔一縮,對著曲恆搖了搖頭。
見到葉子儀搖頭,曲恆有些著急,他向前傾了傾身子,卻是腳才一動,那邊葉子儀便出聲了。
“是。”葉子儀規規矩矩地答了,慢慢挪動步子走到曲恆身旁,她向著曲恆一揖,清聲道。“有勞曲先生帶路。”
曲恆默默地看著她,他攥緊了雙手,欲言又止,眼見葉子儀當先提步奔著那帳幕而去,他只得邁開大步,搶先一步撩開了那蒼綠色的帳簾。
幕帳後,是一方百鳥朝鳳的屏風,繞過那屏風,後頭便是佈置華麗的寢室。
帶著葉子儀走到床榻旁的榻幾處站定,曲恆拱手一躬到地,對著那地榻上的人拜道。“殿下,荊氏女在此。”
那地榻上的人圍著錦被團成了一團,乍看去分不出頭尾,聽到曲恆的聲音,那人動了動,從被子縫裡探出個頭來,眯著眼看了曲恆好一會兒,這才點頭啞聲道。“嗯,好。”
葉子儀看了那人一眼,只見那人二十多歲的模樣,原本年輕的面容上已有了幾分滄桑,他鬍鬚雜亂的臉上,一雙混濁無神的眼,神光飄忽地在身前的几案上游移,怎麼看都不似個大國公子。
“荊氏,見過太子博。”曲恆往旁側一讓,引著葉子儀上前跟那太子博見禮。
“民女荊嫵,見過太子殿下!”葉子儀從善如流,伏地行跪拜大禮。
“呵,太子,我算什麼太子?不過是個落魄的廢物罷了。”太子博自嘲地冷笑著,瞥了跪伏在地的葉子儀一眼,無精打采地道。“起來吧,可有什麼好拜的。”
“謝殿下。”葉子儀慢慢站起身來,垂首侍立,一副老實模樣。
坐在地榻上的太子博抬了抬眼皮,緊了緊身上的被子,夾了葉子儀一眼道。“聽聞你知曉《荊公密要》,還有那秦王寶藏,是也不是?”
“嗤!這話,太子是從蒙公那老朽處聽來的吧?”葉子儀嗤笑了聲,展了展身上的衣衫,語帶嘲諷地道。“若我有那等寶貝,還會將自己弄到這步田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