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輝煌的寢殿內,葉子儀坐在榻沿,眉頭微微皺起,一旁的阿美見狀,坐到了榻邊的腳凳上,抱著膝蓋仰頭看著她小心地開口。
“主人,你怎麼了?那個大個子不是說回齊國是好事麼?你擔憂什麼?”
“回齊是好,可是也有太多變數,如今朝局不穩,齊王又寡情薄倖,翻臉可說是一念之間的事。阿成不比公子湯和扶央有親族相護,梁國王室就是他的母族,這一次回去,對抗的是大梁,齊後,和向氏,還有個未知的公子湯,只憑一身戰功,怕是不止要步步為營。”葉子儀想了想,對阿美道。“不行,阿美,去取筆墨絹紙來。”
“好。”阿美應了聲,很快便取來了筆墨紙張鋪在了長几上。
葉子儀起身跪坐到幾前,邊磨墨邊思索,直是想了好一會兒,這才執筆寫了起來。
“夫人在做什麼?”阿枝見葉子儀在几上奮筆疾書,放下了手中的水盆,去問在一旁伺候的阿美。
“我也不知道,方才那個叫拂右的來說,齊王要下旨讓成公子回齊了,夫人又說怕什麼……齊後,向氏,還有公子湯什麼的給成公子使壞,就讓我拿這些來了。”
阿美說著,努了努嘴兒,皺起小眉頭道。“我看這回齊國也不是什麼好事,要不怎麼主人沒有一點兒歡喜的模樣?”
“自個兒命在旦夕,還有心理這些閒事。”阿枝搖了搖頭,掉轉身便去整理拿來的皂粉布巾,倒是對能不能回齊沒有半分興趣。
葉子儀寫好了書信,吹乾墨跡,從一旁的小室內拿了支竹筒裝好,與遊湛贈給她的玉佩一併交到阿美手上。“阿美,你出去把這封信送到聽風閣去,拿這枚玉佩給裡頭的人看,就說是急件,要給遊君親自驗看。”
“是。”阿美接過信和玉佩,忽閃著大眼問道。“主人,若是要通報姓名,我可怎麼說?”
“便說是豐城故人。”葉子儀輕拍著阿美的手,很是認真地對阿美道。“這封信事關重大,切記莫要旁人看見,出去也不要同人說是為我送信,便說是要到東市取脂粉便是。”
阿美應聲走了,一旁的阿枝垂首屈身道。“夫人洗漱罷。”
葉子儀點點頭,才一起身便是一陣眩暈,那邊的阿枝見狀,一個閃身便到了葉子儀身側,堪堪將她扶住。
“多謝。”葉子儀緩了緩,苦笑道。“我這身子,越發的不中用了。”
阿枝扶著葉子儀坐下,聲音沒有起伏地道。“我觀夫人魂魄不穩,有壽終之象,不可再勞心力了。”
“生死有命,活著總要有些價值,阿枝,多謝你。”葉子儀捏了捏眉心,又道。“他的事,我能助一件,便是一件,若是旁觀不語,怕是今後沒什麼機會再相助於他了。”
“頭人送我們來,是保夫人性命,若夫人要求速死,我等也無力保全了。”阿枝說著,從腰間雜亂的布袋中摸出個紫色的小袋,拿了一粒黑色的藥丸丟給葉子儀道。“這是我族中巫者補魂的良藥,夫人暫且一試罷。”
“多謝。”葉子儀看了眼手中指甲蓋大小的藥丸,一口吞下,感覺著那藥丸帶著輕微的熱度滑過喉管,一股暖意瞬間便流向全身。
“夫人還是不要大意了,若是魂魄離體,怕是夫人腹中的大子便無緣人世了。”阿枝說罷,步出了大殿,全然沒有一點兒婢子的模樣。
葉子儀看著眼前空曠的殿閣,眼神凝在屏風處大開的殿門那一線碧藍的天光處,她長長一嘆,緩緩閉上了眼睛。
……
寬闊的江面上,一艘三桅大船自晴陽中行近,那船與旁的客船不同,半張長帆,緩緩而行,卻是十分的自在閒適。
這時節,兩岸的群山青碧一片,間或點綴星星點點的嫣紅黃紫,放眼看去,山連新色,水光盈盈,倒真是好一片秀色春光。
葉子儀站在船頭,微暖的江風吹起她柔滑的長髮,與那飄飛的鵝黃裙裾一同飛揚飄舞,乍看去,仿似精靈仙子,隨時都會越過這水面山峰,乘風而去。
一身玄衣的公子成站在她身後艙門處,靜靜地看著倚在船頭出神的葉子儀,他的眼中透著淺淺的溫柔,那原本黑沉的眸子此時映著船頭纖細的身影,彷彿契刻入了眼底。
“呼……”葉子儀長出了口氣,轉身見到艙口的公子成,臉上立時掛上了個甜美的笑容。“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