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夫人,奴婢是學過儀禮的,只是一時為公子威儀所懾,這才大意了,還望夫人寬宥!”那婢女瑟縮了一下,卻更是可愛可憐了,她婉轉如鶯地哀聲道。“求夫人開恩!”
“這麼說,還是公子的不是了?”葉子儀睨著公子成,嗔聲道。“夫君,聽見了沒有,你把這殿中婢子的魂兒都勾沒了,你說我是有多傷心吶?”
葉子儀這陰陽怪氣的腔調引得公子成眉頭一皺,他抿了抿唇,沉聲道。“好好說話!”
“哦。”葉子儀努了努嘴,看向那婢女道。“罷了,公子容色無雙,倒也不怪你,只是我這裡不喜模樣比我俊俏的丫頭,這樣吧,你既是這府中奴婢,在這裡又伺候過,總不能虧了你。來人!”
話音一落,正好拂右推門進殿,他放下碳盆應聲走上前來,衝著葉子儀和公子成一揖道。“夫人有何吩咐?”
“方叟已近六十,至今不曾有個香火,麻煩哥哥把這丫頭帶去,給他做個填房,明年若能得個嬌兒,也算是一樁功德。”葉子儀話音剛落,那伏在地上的婢女猛地抬起頭來,她一臉驚恐地搖著頭,煞時兩泡眼淚便滑了下來。
“不!夫人!夫人開恩!婢子知錯了!婢子知錯!我不要嫁那老朽!求夫人收回成命!奴婢錯了!奴婢錯了!”那婢女直是磕頭如搗蒜,直磕得鬢髮散亂,形容狼狽,倒是真的怕了。
“嘖!你這丫頭,方叟老當益壯,與你生幾個孩兒都不在話下,更何況他一直追隨公子身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既現下成了咱們府中的奴婢,便該為主子盡忠,好生伺候方叟才是,放心吧,只要你生下一兒半女,我賞你百金,若使方叟不快,”葉子儀頓了頓,方才溫柔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便把你發賣出去,再穿不得這新衣,薰不得這冷香!”
這話說得那婢女臉色煞白,她抬起頭來,哆嗦著向後縮了縮,像是看怪物似地看著葉子儀,似是想到了什麼,她再不乞求,只是無聲哭泣。
“帶下去吧。”葉子儀看也沒看那碧衣婢子一眼,瞟了眼公子成,小嘴兒一張道。“啊——”
公子成從善如流,忍著笑意把藥碗重送到葉子儀嘴邊,看著她含情脈脈的眼睛,一點兒一點兒喂著她喝了起來。
直到拂右把那癱軟的婢女拎出了寢殿,葉子儀這才一把奪過那藥碗,猛地一吞,把那剩下的澀苦藥汁喝了個乾淨,小臉兒直是皺成了一團。
“好苦!”葉子儀把玉碗丟回公子成手中,呵著氣道。“怎麼這麼難喝啊?這麼一點一點地喝,還不如一口喝掉呢。”
“你這是自討苦吃。”公子成低低一笑,從懷中拿出布巾,給她擦去了嘴角的藥汁。
“我這是防患於未然。”葉子儀嘟了嘟小嘴兒,使勁兒吞了下口水,清了清嘴裡的苦澀道。“我可不想辛辛苦苦懷著身孕,夫君卻給別的妖女勾搭跑了。”
看著葉子儀那一副傲嬌模樣,公子成忍不住失笑,他把玉碗放在一旁,伸手捏了捏她的雪腮道。“夫人不是傾世妖姬麼?”
“傾世妖姬也得看夫君的眼色啊,夫君若不歡喜我了,便是天下第一也是無用啊!”葉子儀扁了扁小嘴兒,睨著他道。“阿成,你這張臉真是易招桃花,讓人好生煩惱呢。”
“你又要如何?”公子成撫著她的小臉兒,看著她黑亮的眼眸,喉結微動。
“這裡的僕從都是舊魏的侍婢,實不討喜,阿成,你把在梁國伺候我的那幾個婢子招來好不好?這些人我總放心不下。”葉子儀瞟了眼殿門,嘟著嘴道。“這裡的婢女個個兒都這麼多心思,真是討厭。”
“嗯,這倒也不錯,小心無錯,為何一定要梁國那幾人?齊地的不好麼?”
“這倒不是,只是那些婢子我多少知道些,還算老實本份,齊地的那小婢倒也不差,只是人不太靈光,膽子也小,總不如那幾個合用。”葉子儀說得頭頭是道,公子成輕輕點頭。
“既是你喜歡,好,我著人接她們來,只是這些時日你身邊離不得人,讓拂右先尋兩個安份些的來吧。”公子成扶著她躺好,給她蓋上錦被道。“先歇一歇。”
“嗯。”葉子儀點點頭,拉過他的手握住。“你陪著我好不好?”
“好。”公子成理了理她鬢角的碎髮,溫柔地道。“睡吧。”
葉子儀甜甜一笑,把他的手放到腮邊,輕輕地合上了眼睛。
纖長的睫羽閃動著,在葉子儀微青的眼袋上投下一片薄薄的影子,公子成坐在榻沿靜靜地看著她呼吸淺淺的容顏,眼中閃過一抹疼惜。
坐了好一會兒,直到葉子儀睡得沉了,公子成才站起身來步出大殿,拂右正站在殿外,見到公子成出來,他一抱拳躬身小聲道。“公子,屬下有事稟報。”
“邊走邊說吧。”公子成抬步,拂右跟在他身後,兩人漫步上了迴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