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葉子儀從不知道他對她的情已經深到了這樣的地步,她也信他說的沒有虛言,只是心頭的震驚痛楚讓她難於呼吸,便就那麼愣在了當場,不知該如何說話。
偌大的營帳中,安靜得落針可聞,雙目通紅的葉子儀仰頭望著紅著眼眶的公子成,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撇過了頭去。
“時候不早了,還要到左近的城池調動糧草,我該走了。”葉子儀轉身剛要抬步,手臂卻給公子成一把握住。
“我送你。”公子成說罷,牽著她的手與她並肩而行,朝著營帳的大門緩步走去。
葉子儀任由他牽著,小手微微有些顫抖,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該怎麼與公子成相對,現在她只想快點兒離開,離開他她才能冷靜一點,才能好好想想他們的關係該怎麼走下去,在情愛一事上,他們相似,卻又不似,一樣的執著,卻又是對未來不一樣的期待。
這,該怎麼平衡?
陽光很暖,映在公子成身上,卻又像是落入了無盡的黑暗,葉子儀側過頭望著他飄逸的長髮,俊挺的身姿,那如同冷玉一般的面容,忽然覺得心頭一陣堵悶。
眼前這個男人,可以向她許下生死,可以向上天發下誓言,可是,他卻不肯許她一個兩個人的天長地久,她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虛言,可是,偏偏她最不能忍受與人共夫!
她要的愛,是純淨的,沒有第三人的世界,一想到他要與另一個女人出雙入對,她就覺得自己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破壞,這種感覺日益強烈,強烈到她無法控制,這真可怕。
緩緩低下頭去,葉子儀輕咬著唇,看著足尖晃動的衣襬稍稍有些出神。
怎麼辦?她沒辦法改變自己啊,即使這樣愛他,她也不能改變自己的底線,更何況還關係到阿福今後的生活和安全,這怎麼能是輕易能下的決定?
“阿葉,在想什麼?”公子成握了握葉子儀的小手,見她低頭不語,不由緩下了步子。
葉子儀正糾結得出神,突然被他一拉,禁不住張大了眼向他望去。“怎麼了?”
“阿葉,莫要胡思亂想了。”公子成伸手撫了撫她的發,低低地嘆息了聲道。“方才是我說得重了,你莫怕。”
“誰說我怕了?我就是想著,這話你有沒有同旁的美人說過,要是逢個美人就說,那可沒意思了。”葉子儀瞥了他一眼,拉著他向前走了兩步道。“還不快走?太陽都快落山了。”
“這樣的話,我怎會同旁人說起?”公子成爭辯了句,見葉子儀拿眼夾他,索性也不說了,兩人也不顧這營地中的軍士,便就這麼拉著手出了大營。
一出營門,葉子儀的車隊已經等在了外頭,車隊旁一隊兵士候著,卻是調配給葉子儀運糧的兵卒。
公子成掃了眼那車隊,對葉子儀道。“魏地如今不甚太平,你要多多留意,加倍小心。”
“嗯。”葉子儀點頭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公子在外征戰,刀光血影,要萬萬小心,我不能為公子做什麼,但願日日向天祈禱,為公子祈福。”
“放心,我不會有事。”公子成聞言淡淡一笑,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道。“時候不早了,去罷。”
“阿成,保重。”葉子儀有些哽咽地扯著他的衣袖,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又張不開口,只依依不捨地望著他,久久不能成言。
看著她眼中滿滿的依戀,公子成不由伸出手去撫了撫她的發,溫聲道。“去吧。”
“嗯。”葉子儀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向車隊,她坐在車轅上雙眼一錯不錯地盯著公子成,眼中的淚花翻滾流轉,車還未動,就已是淚流滿面。
公子成負手站在營門前望著她,冷俊的面容依舊,風吹起他墨黑的長髮,拂過他如玉的肌膚,吹乾了他眼角的潤溼,他便那麼一動不動地望著車上的葉子儀,黑沉的瞳眸中,滿滿都是她的身影。
車子慢慢啟動,葉子儀的眼始終不曾離開公子成,直到那墨色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之外,她依舊望著那個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那個人,是她今生的魔障,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無法捨棄的愛人,卻也是她的劫數,她一個無法完成的夢。她可以為了公子成謀算這天下,卻終究不能成為他背後的女人之一。
看著眼前車輪帶起的滾滾沙塵,葉子儀緩緩閉上了眼,耳旁公子成的聲音猶在迴響,同歸於盡,他竟然說同歸於盡,即使這樣,他也不願意只和她相依相伴,這樣的話,說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是愛她的,愛得那麼霸道,那麼深,卻終究跳脫不出這個時代的框架,成就不了她要的圓滿。
葉子儀很想嘆息,卻又不知道要為了什麼而嘆息,她是知道的,知道他一直在跟她說實話,只是這實話實在是有點兒讓人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