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是在講別人的故事,葉子儀心裡也頗為難過,畢竟是曾經在這身體上經歷過的記憶,重過一遍,也如同親身經歷了一般,荊嫵記性極好,當年的一點一滴都不曾忘,卻是更讓人感同身受了。
抹了把眼淚,葉子儀澀聲道。“我受過這位的不少恩惠,此次到梁都來,也是為著尋找恩人報恩的,公子身旁並不缺人伺候,阿葉也確是有苦衷,不能久留,還望公子體恤一二。”
“你父那舊友,是什麼人?”公子成依舊錶情清冷,似乎一點兒都沒被葉子儀的故事感動。
見公子成是這個態度,葉子儀很是鬱悶,這傢伙根本就是石頭做的,不懂尋常人情,更沒有感情的,荊嫵多可憐啊,他怎麼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還是這樣一副冷冰冰的態度,嘁!冷血的傢伙!
“這個,不便相告。”葉子儀垂著眸子,一臉的老實模樣,她又抹了抹臉上的淚痕道。“公子還是不要問我了,都是些陳年舊事,沒什麼好說的,徒惹傷心罷了。”
“你幼時便離家求學?”公子成終於轉眸看向葉子儀,眉頭微皺。“為何?”
從來教習都不會留小童在家教授,葉子儀這一說,倒是讓公子成有些不解。
“呵,我幼時居無定所,家人又幾次遇險,父親不得已,才求了先生收留了我。”葉子儀淡淡一笑,嘆息了聲道。“只是未能在父親身前盡孝,讀再多的書又有何用?”
“你離家時多大年歲?”公子成沉了臉色,眉毛凝得更重了些。
“四歲吧,還是五歲,那時候太小,記不太清了。”葉子儀緊了緊被子,看著矮榻對面的鶴燈嘆息著道。“公子不會明白的,這人世間的分離之苦,喪親之痛,六親無靠之傷,不是言語能描繪的,阿葉這一生孑然一身,除去報答恩情,再無牽掛了。”
“為何要那千金?”公子成垂著眸子,面色緩和了幾分。
“因為阿葉一無所有啊。”葉子儀說得理所當然,聽得公子成不由挑眉,見公子成看她,葉子儀忙道。“公子不要誤會,阿葉沒有人可以依靠,也不好謀生計,將來為父母修墳立碑,創立家業,總是要有些銀兩傍身,恰逢公子用得著在下,是以當日便如此說了。”
這一回,葉子儀倒是說了實話,這七分真三分假的,公子成也無從分辨,也就沒有深究。
努力控制著偷看公子成臉色的想法,葉子儀盯著對面鶴燈的燈柱,看著看著,思緒便飛遠了。
算起來,已經到冬至了吧,在山上時,每年這個時候,師父都會和他們師兄妹們一同吃餃子,那時候真是熱鬧啊,本來以為那樣的日子會一直這麼過下去,卻想不到,一下山便被困在了這裡,剛才說的話,公子成會信她嗎?還是試試他的態度吧。
“公子……公子有掛念的人嗎?對了,來了這麼久,怎麼沒見到公子的夫人姬妾?公子你不用教導兒女嗎?”當初離開公子成時,就聽說他要娶梁國公主當媳婦了,這都三年了,倆人兒怎麼也得有個一男半女吧?還有那一大堆的姬妾,公子成怎麼都不找,為什麼讓她陪著?
“我沒有夫人兒女,也不是好色之徒。”公子成難得地把葉子儀的問話答全了,他放下手中的竹簡,睨向葉子儀,淡淡地道。“你可有婚配?”
“啊?我啊?還、還沒。”葉子儀一呆,怎麼扯到她這兒來了?
“嗯,飲了薑湯,睡吧。”公子成把長髮一捋,脫鞋上了榻,突然地便結束了這場難得的談話。
眼看著公子成那兒閉眼睡了,葉子儀邊揉著酸漲發痛的膝蓋邊默默吐槽。
見了公子成兩回,也跪了兩回,雖然第一回是荊嫵自願跪地贖罪的,可歸根結底也是公子成鬧的呀,害得她也跟著熬了一宿,這一回也挺離譜的,竟然是為了強留她罰跪,罪是受了,還真沒地兒說理去。
也不知道那故事公子成信了幾分,反正他今天能回答她的問題就是進步,明天,繼續吧,跟這麼塊木頭,唯唯喏喏地不如平等的對話來得快,這個時代,她怎麼也算是個特例,從公子成的態度上看來,也行得通,暫時先這麼著吧,要論她對他有用的地方,除了密要,恐怕是不多。
看了眼桌上的薑湯,葉子儀端著往後措了措身子,她靠在矮榻的扶手上,摸著胸口處的銀盒,有些擔憂地嘆息了聲。
還有十天了,不能讓公子成發覺她的身份,還要想法子離開,真難啊,要是勇在就好了,他們兩個還翻牆出去,省得天天跟公子成這兒耗著。
呃……不對,還有越人師兄呢,還不能走啊。
一口灌下那辛辣的薑湯,葉子儀把碗往榻沿上一放,慢慢滑到了矮榻的軟枕上,突然地就感覺人生黑暗了,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特別不好,每天還得想著怎麼拍這木頭人的馬屁,討他歡喜,這日子過的,太憋屈了。
揉著酸漲發痛的膝蓋,感嘆著人生,葉子儀腦子很快就轉不動了,雖然喝了薑湯,身上還是有些發冷,腦子也有點迷迷糊糊的,緊了緊被子,葉子儀緊緊地依著矮榻的靠背,慢慢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