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你在洛陽城曾經斬殺過問神境界的強者,更是和那個叫做紀丹萱的女人在生死鬥臺一戰,幾乎被世人關注。然而你如今的修為卻只在半步問神,這明顯與傳聞中的事蹟不符。”
蘇揚眉毛一挑,緊緊的盯著冷悠雲。
冷悠雲也看向他,甚至臉上還帶著些笑意。
蘇揚的內心略感不安,在與清明戰鬥的時候,因為並沒有展露境界,所以就連清明都沒有察覺到,冷悠雲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冷悠雲輕輕拂開眼前飄拂的髮絲,看著紅色宮牆前飄舞的雪花,輕聲說道:“你對我有很深的誤會,或許與你的經歷有關,你對待身份存疑的人總會多些謹慎,但我們不是敵人,我也不會做損害你利益的事情,你沒必要這般防範我。”
蘇揚不知道冷悠雲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哪怕她的態度再認真再誠懇,蘇揚也不可能對她完全放下戒備,他說道:“既然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那麼你總該有理由把你的事情說出來了吧。”
冷悠雲搖了搖頭。
“人生在世,沒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或許不捅破那一層紙,對你我,對所有人都更好,順其自然吧。”
冷悠雲看著眼前那遠處的大齊皇宮,平靜的說道:“南北境是大國,每一個王朝在方外都有很多附屬國,因為他們需要庇護在大國之下,才能得到一絲安寧。
方外小國大多地狹人少,國力孱弱不堪,北境便是強大的齊王朝和魏王朝,南境又有陳宋梁,雙方在方外總會與一些小國關係惡劣,然而有些小國卻一直能保證和平甚至是富庶幸福,這便是依仗於大國之下,有大國相互制衡,才能保得附屬小國成為一片淨土。
可是並非所有國度都有這樣的好運氣,他們仍舊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在這種時候便必須想辦法求得生路,為此奉獻自己的一生。”
蘇揚很清楚她說的是事實,卻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忽然提到這個。
冷悠雲看著他微笑道:“在看見一堵高高的宮牆,人們總想繞到牆後去看看那裡有什麼故事,看到一座山峰,人們總想爬上去看看山上到底有什麼風景。
修行者們也是人,他們也會好奇也會嚮往,而且因為他們的驕傲,所以這種情緒會顯得愈發強烈。
一個王朝的強大,並非只是王朝自身的強大,也是個人的強大,若是每一個人都能強大到令世人仰視的地步,那麼他們所在的王朝,便會是世間最強大的國度。
所以那些來自偏遠小國的人會夢想著離開故鄉,去往更大的世界,然後在那個世界譜寫一段故事,將這段故事帶回故鄉,然後這段故事便會落葉歸根,成為那偏遠小國強大的根基。”
蘇揚聽著這段話,似乎隱隱明白了些什麼,他看著冷悠雲,也不再詢問關於她的來歷和身份。
弱者如果不能成為強者,那麼最好的方式便是附庸在強者門下,這本身便是這人間的生存法則。
或許在那些弱者眼裡,齊王朝便是很強大的存在,而御風閣便是更為強大的存在。
“對於修行者而言,世間漫漫修行路的盡頭便是傳說中的道天意志,對道天的意志他們敬畏卻充滿了接近甚至超越對方的渴望,而道天的意志所在根本無處去尋,他們只能看到那在道天意志之下的強大山門,那麼他們必然要嘗試著登一登這人世間最為靠近道天意志的最高山峰。”
微雪間,蘇揚和冷悠雲並肩向前走去,關於那彼此間隱晦的話題就此結束,他們看著湖面上的薄薄浮冰,看著那些入水即隱的雪花,經常很長時間都保持著沉默,偶爾心有所感便閒談幾句。
走到某段拱橋上時,雪漸漸停了。
蘇揚停下腳步,看著顯得清淨空寂的鄴城。
冷悠雲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回頭望向他,隨著這個動作,如瀑的黑色秀髮自肩頭滑落,月白色的長裙在紅色的宮牆前顯得格外美麗,就像先前那些飄落的雪花。
蘇揚看著她漂亮的臉,緊抿若紅線的唇,發現她的眼神沒有絲毫飄移離散,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專注,不由莫名地緊張起來。
那種感覺又來了。
明明冷悠雲沒有說話,也沒有靠得他太近,但這種感覺還是不期而至。
冷悠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隨後嘴角便揚起了一抹笑意。
蘇揚微徵,不免覺得有些難堪,是因為心裡冒出的想法而難堪。
蘇揚不知不覺中便回到了景王府,他心裡依舊在想著與冷悠雲並肩同行的畫面,那畫面的確很好,但是也很彆扭。
他的內心不免有些焦慮。
冷悠雲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居然冒出了想要深刻了解冷悠雲的想法。
這讓他感到有一些迷惘,甚至是恐慌。
這一切都來源於那莫名的悸動,他一時間分不清楚這悸動是否便是心動。
他總覺得這是不應該的,但事實就是如此,根本容不得他去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