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揚和風天星皆保持著原態,並未去攔阻那灰衣道人。
所以雙方很是尋常的擦肩而過,相互背對,漸走漸遠。
但是那道人在行至集市街道的盡頭時,卻是突然停下了步伐。
他與蘇揚兩人已經相隔不近,又有雨幕阻攔,身影皆顯得有些模糊。
道人止步並不是因為蘇揚他們,而是集市街道的盡頭拐角處,立著一道身影。
這是一個年輕男子,他並未撐傘,他的臉龐有些黑,像是終日暴曬曬黑的,他一身青色的衣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雨幕下的街道中,他獨身而立。
漫天落下的雨滴不能浸入他周身分毫。他直視著前方,直視著那止步的道人,他像是早已經等在這裡一般。
道人看著年輕男子,想著過往的事情,嘆息般的說道:“你終不是膽小怕事之輩,只是一個人出現,未免有些太過狂妄,畢竟還是個年輕人,不懂得修行界真正的殘酷。”
年輕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腿腳不便,有一隻腳踏在地上比較重,濺起了一些水花。
他的手中有一把劍,那是一把殘劍,斷裂處並不整齊,也不知是被何物斬碎。
“我從來不會是一個人。”年輕男子輕聲說著。
“新河鎮四處行俠仗義的年輕道侶,實在讓人豔羨,你們看起來像是初入江湖,但我卻從你的身上感受到一些滄桑,說明你還是經歷過一些事情的。何不握手言和,若我們聯手,在這新河鎮將是絕對的王,有那陣法的存在,只要我們謹慎小心一些,不會招惹到太強的人。”
“原來你們也不是真的無法無天,還有忌憚之心?”年輕男子冷笑一聲,道:“我生平最厭惡的便是濫殺無辜,你明明是修行之人,而且修為極高,卻甘願為馬賊做事,想來你也並非什麼高人,反而是廢柴才對。”
“隨便你怎麼想。”道人神情平淡,說道:“修行界的爾虞我詐,要遠比世俗界更殘酷,我的修行已經到了盡頭,為了躲避仇家追殺,當一個馬賊又有何妨,最起碼可以保命。”
年輕男子沉默了片刻,道:“我來到新河鎮也是為了保命,但我們選擇的方式卻不一樣,你們太高調了,之前只能說你們運氣好,朝廷沒有派出更強的人來圍剿你們。但我想,這也是早晚的事情,若你們肯放手,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若是以前,恐怕我們的確有這種擔憂,但是想來你還沒有聽說,洛陽城出了大事,大衍門的宗主死了。現在別說洛陽城,整個大魏都是暗湧之勢,沒有人會願意在這個時候做些什麼,因為他們自顧不暇。朝廷方面自然也沒有那個精力去關注這小小新河鎮中的馬賊。”
道人收起手中油紙傘,任憑雨點落在自己的身上,打溼了道袍,打溼了滿頭的灰髮。
和身前飄然出塵,不沾一絲溼意的年輕男子比起來,宛如落魄道人。
他看著身前的年輕男子,面無表情的說道:“你和你的道侶都是天武境中品的修為,或許你們是修行天才,而且年紀不大,可若失了眼力,便無疑是送死了。明明知道我的修為遠遠高過你,你現在露面,又想要有何作為?”
年輕男子默然不語。
道人看向天空,無數雨滴飄飄灑灑落下,交織出一張巨大的雨幕,將整個新河鎮都籠罩其中的雨幕。
他說道:“首領已在新河,就在這片雨幕之下。”
年輕男子微微挑眉,過了許久,緩緩開口道:“你們沉寂了這麼久,看來是出了什麼變故,連你們那首領都準備出面了?”
“是有一些變故。”
道人收回目光,看著年輕男子,面無表情說道:“新河鎮來了外人,在一線天山谷已經交過手,二當家被殺了,來者不善。我們猜測可能是朝廷的人,但細細想來,機率不大,這是一個很大的意外,所以我們便要杜絕這個意外。”
年輕男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目光看著遠方,說道:“明知出現意外,你們卻還要有所動作,真可謂愚蠢至極。”
道人說道:“年輕人說話不要老氣橫秋,世間太多事情,你根本看不明白。尤其是你自己的命運。”
年輕男子嘆息一聲,道:“所以你們非要一意孤行?”
道人說道:“非是我們一意孤行,而是世間事本就如此,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年輕男子雙眉微挑,微怒道:“你是修行界的前輩,卻助紂為虐,聯合馬賊,妄殺無辜百姓。僅憑你一人在此,真以為可以成事?”
道人咧嘴一笑,道:“若只是對付你的話,我一人足矣。”
“我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這條街。”
年輕男子拔出了自己的劍。
道人看著他,神情平淡的說道:“首領已經潛入新河鎮,不管你們有沒有察覺,你們已經沒有能力抵擋。若只憑你們這些年輕人,根本成不了大事,若還不識時務,貧道便也只能痛下殺手了。”
“就算是那個女人,也不過與我修為相當,連她都不敢輕言勝我,你又何來這般自信?”
“對付你,何需她老人家出手,我自己不行,但我還有幫手。”
年輕男子的劍完全出鞘,與此同時,在這街道盡頭的四周的雨幕下,緩緩走來三道身影。
兩男一女,他們皆手執一把油紙傘,就那麼平穩的緩緩靠近,繼而很自然的包圍了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