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落座,倒也直接,“你現在和浙東的人,看似關係都不太和睦了。”
馬尋倒是坦白的說道,“丈人,我自從去年入京以來,本就是和浙東人沒有走動。也就是娶了姝寧,和您老人家才有往來。”
想要將馬尋定義為和浙東人關係親近,他肯定是不認的。
就算有浙東人說他早年在浙江出生,或者是流浪到了福建等等,這是事實不假,但是絕對不代表他就是浙東人。
劉伯溫也不反駁,馬尋這麼說確實有道理,從平時走動的人家之中也可以看的出來。
馬尋看似是和淮西人家走的近,可是本質上也就是跟那幾個被皇帝信任的淮西人家往來。
劉伯溫開口問道,“聽宋師的意思,恩親侯與你最是不喜為陛下尋根?”
“丈人,這話就不對了。”馬尋無比嚴肅的說道,“不管是陛下家,還是我家,祖上都清晰著,用不著其他人幫我們尋根溯源。”
劉璉忍不住說道,“國舅,朱夫子一代儒宗。”
“大舅哥,儒宗也和陛下家世沒關係。”馬尋更加嚴肅的說道,“陛下家世出自儒宗,是對讀書人好吧?”
劉璉噎了一下,下意識的說道,“這麼做有什麼不好?陛下現在廣收天下士子之心,士子心慕儒宗,這也是應有之義。”
“那是孔聖、還是亞聖,或者是朱夫子?”馬尋反問起來,“認個朱夫子為祖宗,天下士子就不會心裡惦記著蒙古人了?”
劉璉趕緊提醒說道,“國舅,這話可不能瞎說。”
馬尋有些戲謔的說道,“怎麼就是瞎說了,現在不少大儒、讀書人跟著元帝在草原披髮左衽呢,在大明還有不少人想著他們的故主。”
劉璉一下子也不說話了,主要就是因為馬尋說的現象確實存在,甚至比較普遍。
朝廷北伐的時候,不少讀書人、大儒跟著元帝跑去了開平,然後又逃去了和林。
就算是現在平定了北方,也有不少人偷偷摸摸的朝著和林跑。或者是雖然現在成了大明的人,但是心裡認為自己是元人。
馬尋直接說道,“朝廷是不可能包稅的,秀才也好、舉人也罷,有了功名之後朝廷確實會給與優待,稍微免稅、免徭役,只是我看這事情要管。”
劉伯溫立刻嚴肅說道,“國舅,你要是這麼說了,不少士子怕是要心寒了。”
元朝的待遇多好啊,管理極為鬆散、粗放,直接劃定某個區域交上一定數額的稅收就好,管事的地主、士人怎麼徵百姓的稅,朝廷才不管呢。
而且在元朝的時候,這些讀書人也是免稅的,待遇可以說給的相當高了。而明朝延續了一些優待的政策,但是相對來說不如元朝。
這就讓不少讀書人心裡不高興了,換了一個朝代,新的統治者就應該給這些士子更好的待遇,要不然不是白改朝換代了麼!
馬尋也繼續說道,“如今大明初建、地多人少,土地兼併之事還不算厲害。只是我覺得用不了多久,兼併之風就要開始。”
劉璉這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他讀了不少書,有些道理心裡也清楚。
看起來他這位小舅子不只是不贊成給皇帝找個厲害的祖宗,不只是打算和浙東人保持距離。
更重要的是想要壓制一些讀書人的地位,不贊成給讀書人太大的權力。
劉伯溫就覺得這是沒必要開口了,主要原因自然是馬尋看起來也算是鐵了心,基本上是很難勸動。
即使自負有大才、即使是馬尋的老丈人,劉伯溫也沒打算在這些事情上和馬尋分辨出來一個對錯。
劉伯溫、劉璉這些人有他們的政治主張,馬尋則有他對時局、政策的一些看法。
說到底還是有些立場上的區別,劉伯溫、劉璉,他們代表的不只是浙東文官,這也是代表著地主階級的利益。
而皇帝可以說是地主利益的最大代言人,可是皇帝顯然也不會只考慮地主階級的利益。
到了馬尋身上的話,他看似是在維護皇帝的利益,也是在維護勳貴外戚的利益,自然就不介意打壓一下文官、地主的一些利益了。
所以現在有些談不攏,那也沒什麼可說的,所在的位置不一樣、考慮的事情有些區別就正常了。
劉伯溫語重心長的說道,“你這麼想也沒錯,只是以後稍微溫和些最好。你昨日訓了禮部尚書,在文華殿又呵斥宋師,這也不太好。”
劉璉和劉璟都錯愕的看向馬尋,這是他們所不敢想象的事情,這也是有些不符合他們對馬尋的認知。
在很多人眼裡,馬尋雖然身份尊貴,但是一直都是性子比較軟,平時都是和顏悅色的,哪怕是對一些不太喜歡的人都不會甩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