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羅木爹腳前腳後地上了山,孫爺爺雖然不重,但是畢竟也是一個大活人,我走得很慢。
“要是累了,就坐下歇會兒!”羅木爹對我說道。
“不累,不累!”眼看著太陽就要落山了,我們得趁著天黑前趕到摸骨老太那裡。
“我來吧!”羅木爹從我背上接了過去。
沒想到這老爺子體力還真是好,一點都沒費勁兒就把孫爺爺背了上去。
“大叔,你這體格兒真好!”
“年輕的時候,背棺材,抬棺材都不在話下,現在老了,總是身子骨不比以前了,我年輕那會兒,身子骨壯實得很,不像羅木,長得清瘦清瘦的!”羅木爹對我說道。
“大叔,你是不知道這羅木腦袋有多靈,就是十個我也未必比得上他一個,只是窩在這官門鎮裡面太可惜了,這要是出去唸書,還不知道得多厲害呢——”
“我兒子啥樣,我知道,他腦子靈我也知道,日常我不誇他,就是不想讓他的心飛出去,官門的男人都是這樣,生下來就得受控制,祖祖輩輩都這樣過來的,還不如縮起腦袋做人,就算是衝出去了,有啥好處,要是沒了解藥,還不是死人一個!”
原來羅木爹也知道自己兒子腦子好使,他之所以打擊羅木,是怕他的心野了,要是心野了,對於官門鎮男人來講,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看來天下當爹的人都一樣,我想起了我爹以前經常把我罵的狗血淋頭的,有時候對兒子的打擊,其實也是另一種方式的溺愛!
我想起了阮昕,“大叔,你是不知道啊,羅木要是上了大學,肯定能給你能領回來一個媳婦兒,他這不是跟我去大學走了一遭嗎,你是不知道,羅木賊受歡迎,走哪裡都被女生看上!”我沒大叔提晚上羅木要去救阮昕的事情,這個故事太長了,我也怕他聽了著急。
“媳婦兒,免了吧!要是這麼折騰,估計我這輩子也看不到他娶媳婦的那天了!”羅木爹吃了一下鼻子,“對了,一會要是真出啥情況了,你趕緊揹著這小夥子走,我在後面擋著,你別管我!”
“那哪成!”
“你是晚輩的,我說啥你就挺啥,別墨跡了!”
我們路過了羅棋的墳塋地,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在羅棋彌留之際,我從她的頭上剪下了一縷青絲,當時就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再回到羅門鎮的時候,一定要親自把這綹頭髮葬到她的墳墓裡,現在既然來了,我怎能食言。
“叔,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對羅木爹說道。
“你幹啥?”羅木爹問我。
“這個墳頭是我一個故人的,我要把她的頭髮葬在這裡?”
“你不是羅門鎮的人,怎麼還會有認識的人!”羅木爹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放下了孫爺爺,老爺子身子骨再好,也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也累得氣喘吁吁了,於是坐在了一塊大石頭上,點了一支老旱菸解乏。
我心裡清楚,必須得抓緊時間,已經沒有足夠的功夫把羅棋的墳墓挖開了,我用木棍在羅棋的墓碑下面挖了一個小坑,把這綹頭髮埋了下去,出於紀念,我還留了一小綹。
衝著羅棋的墳頭鞠了三個躬,我的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羅棋死得太慘了,至今回想起來,我心裡依舊揪得慌。
“行了,時候不早了!”羅木爹抽完了這隻老旱菸,看了一下山頭正在落山的日頭,把菸頭捻在了地上。
太陽落下山去,淹沒了最後一點點光輝,冷風嗖嗖地刺骨,周圍想起了蟋蟋碎碎的聲音。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完了,太陽下山了,是不是那些怨鬼又被我引出來了。
羅木爹也感覺到了一樣,皺了一下眉頭,老人家畢竟經得多見得過,衝我說了一句,“不好,亡魂!”
我心裡一驚,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嘴巴,羅木一向做事嚴謹,本來掐算好了時間,我能在天黑之前趕到老太太住的那裡,那樣怨鬼也不會出來,可是我偏要在羅棋這裡逗留了一下,結果還沒有到地方,太陽就就下山了。
這些蟋蟋碎碎的聲音越來越近,羅木接拿出了銅鏡照了一下,這一照不得了,後面黑壓壓的一片,鬼哭狼嚎般的,十分滲人。